第477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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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清华的集中学习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只在深夜集中处理创生与星辰的文件,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留给课堂和实验。
最后一堂专题课结束后的下午。
周峥出现在胜因院。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右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步伐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进入书房前,随行人员将一只密封文件袋交给秦锋检查。
“查清楚了?”
陈默合上桌面的笔记。
“基本清楚了。”周峥将文件放到他面前。
“旧金山的事情结束以后,灰线在四十八小时内失去了四个主要客户。”
“北美那家设备集团直接终止合同,冻结剩余尾款,并要求灰线承担此次联合核验失败产生的律师费用。”
“两家欧洲基金暂停合作,另一家原本准备续约的亚洲家族办公室,也把尽调项目交给了竞争对手。”
陈默翻开文件。
第一张表格记录着灰线香港过去一年的客户构成。
少数几个境外长期客户,贡献了超过七成收入。
这种结构让灰线能够依靠极少数高价值项目维持庞大的全球信息网络。
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核心客户同时切断合同,香港办公室的现金流会迅速枯竭。
“伦敦总部是什么态度?”
“切割。”
周峥回答得很干脆。
“他们成立了内部风险委员会,将香港团队的数据库权限降到最低。”
“岑鹤鸣已经被暂停亚太区执行合伙人权限,名义上仍在接受内部调查,实际上连自己的项目档案都无法打开。”
“总部还要求他签署一份补充说明。”
陈默抬起头:“写了什么?”
“承认报告对清嘉核心项目、设备最终用途和陈默先生的实际控制范围存在过度推断。”
“并承认香港团队没有充分验证部分供应链信息。”
书房里安静片刻,灰线提交给客户的原始报告,陈默已经通过美方释放的部分材料看过。
那份报告确实找到了清嘉留在京城的事实,也准确拼出了第三批工程验证的轮廓。
可岑鹤鸣在所有关键结论后面都标注了证据边界。
他从未宣称清嘉涉及军事用途,也没有声称掌握出口违规的直接证据。
美方选择性放大其中的风险推测,试图利用入境程序逼迫陈默让步。
行动失败以后,却要岑鹤鸣承认是报告本身误导了客户。
“他签了吗?”
“没有。”
周峥翻到下一页。
“岑鹤鸣提交了完整底稿、公开信息来源和内部审批记录,拒绝修改原始结论。”
“北美客户随后向香港的合作银行和保险机构发出风险提示。”
“灰线的职业责任保险正在重新审查保单,两家银行提高了账户审查等级。”
“香港相关机构也要求他们解释,是否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个人行程与供应商资料。”
陈默问道:“查出违规了吗?”
“目前没有。”
“灰线使用的主要是公开工商资料、商业数据库、招聘信息、航空与物流服务商提供的合规产品,以及外围访谈。”
“个别雇员的调查尺度接近边界,但暂时没发现侵入清嘉系统、收买保密人员或者盗取技术资料的证据。”
周峥顿了顿。
“至少我们查到的范围内没有。”
陈默缓缓翻动资料。
文件后半部分,是灰线香港目前的人员名单。
分析、合规、地区研究、产业顾问与外勤调查。
总人数不算多,却覆盖科技、金融、能源与跨境并购。
其中几名核心分析师,已经收到竞争对手的邀请。
若局面继续恶化,用不了一个月,灰线香港多年建立的团队便会彻底瓦解。
“岑鹤鸣现在是什么状态?”陈默问道。
“还在香港,他把参与清嘉项目的三个人全部留了下来,工资由自己垫付。”
“总部派来的人正在盘点资产,要求他们交出客户通信记录和全部工作底稿。”
“北美客户则通过律师提出另一项条件。”
“只要岑鹤鸣公开承认香港团队判断失误,他们可以放弃部分赔偿要求。”
周峥看向陈默。
“他已经成了弃子。”
总部要保住全球品牌。
客户需要为旧金山的失败寻找责任人。
负责推动联合核验的官员更不可能承认,他们依据一份带有明确保留意见的商业报告,策划了一场缺乏硬证据的行政试探。
所有人都希望岑鹤鸣把那份责任接下来。
“接触过他吗?”
“还没有。”
“香港团队只在外围观察。”
“很好。”
陈默合上文件。
一家公司陷入绝境时,最容易接受报价。
一个人被所有合作方抛弃时,同样最容易看清谁才值得选择。
敲门声响起。
许晴拿着一只烫金信封走进书房。
“乌镇方面再次确认了邀请。”
“第三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即将开幕。”
“主办方希望您出席开幕式、数字经济闭门会议与企业家座谈。”
“斗音和TKTOK团队都已经抵达,张鸣与陈立平会参加人工智能和内容生态分论坛。”
陈默接过邀请函。
斗音完成C轮1100美元估值。
TKTOK刚刚经历美国大选流量爆发。
他本人又在旧金山与美国政府进行了一场备受关注的程序博弈。
无论从互联网、人工智能、跨境资本还是全球平台治理的角度,他都已经成为本届大会绕不开的人物。
“答应。”
许晴有些意外。
“学校这边呢?”
“第一阶段已经结束。”
陈默说道。
“剩下的专题资料让老师们继续整理,我从乌镇回来以后再看。”
他看向周峥。
“去告诉岑鹤鸣,我要见他。”
周峥诧异道:“让他来京都?”
“乌镇。”
陈默将邀请函放到桌上。
“明天开始,全世界做互联网、资本和战略咨询的人都会往那里赶。”
“一名风险顾问出现在乌镇,任何人都能找到合理解释。”
“让他乘普通航班抵达杭城。”
“我们的人只负责外围安全。”
周铮开口道:“他若是不愿意呢?”
“不勉强。”
陈默端起冷茶,浅抿一口:“把旧金山事件中,北美客户要求他承担全部责任的材料交给他。”
“再告诉他,灰线能查到我的秘密,我也能查清灰线正在经历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
“他一定会来。”
……
次日上午九点二十分,杭城萧山国际机场。
陈默的专机降落杭城萧山机场。
许晴、秦锋与安保团队随行。
初冬的江南笼罩在一层潮湿的薄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石板的湿润气息。
陈默未作丝毫停留,由四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与保障车组成的护卫车队,在专属警卫引导下直奔桐乡。
驶入乌镇外围,已经看到不少大会道旗与安保检查站。
穿梭于白墙黛瓦间的,是来自硅谷、西雅图、伦敦与华国各大互联网领域的顶尖大亨。
狭窄的水乡青石板道旁,停满了挂着各国外交与企业特许通行证的专车。
千年古镇的摇橹船依旧在碧波间晃荡。
正午时分,主会场万寿阁。
陈默一袭挺拔墨黑西装,低调列席开幕式第一排核心席位,身侧是BAT掌门人与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的重磅要员。
面对无数闪光灯与各路资本的炽热目光,青年神色沉静,在闭门座谈中仅就“算法中立与跨国基础设施的主权边界”作了八分钟简短发言,字字珠玑。
掌声雷动之后,从容自专属贵宾通道抽身离席。
步出喧嚣沸腾的主会场,湿冷的北风拂面而来。
许晴悄然上前,递上一只加密终端。
“人已到。”
陈默看了一眼河对岸。
一座不在大会公开接待名单内的临水院落,门窗紧闭。
“让他先喝杯茶。”
陈默收起手机。
“半小时后,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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