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请掌门真人赴死

“你希望老道死前帮你做些什么？” 清衡真人负手而立：“是北方的几个残余魔头，或是南海深处的那几只妖物?还是中央皇朝那位天子？可是他们惹你不开心了？老道虽然将死，但在临走前将他们全部带走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的语气淡淡，但却透露出一股无人能比的霸道与自信。 事实也是如此，清衡真人当年一人一剑就将压抑了数千年反扑的魔道气焰给尽数剿尽，灭了个干干净净，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说这种话。 也是他将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下一刻，这些被他点名到的正魔两道巨擘，个个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一般，额头冷汗直冒，灵觉疯狂预警。 危！ 这一刻，他们仿佛都看见了自己头上那个大红的危字。 “掌门真人，倒也不至如此。” 林勤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四大长老。 他举起掌门令牌，看向四大长老，道：“对了，四位长老，弟子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是蜀山的下一任掌门，所以我希望，你们以道心起誓，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暗示或者暴露我是蜀山下任掌门候选人之事。” “林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觉得，我们会对你出手吗？” 本就对他有所意见的素月真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滔天的气势随之扑面而来。 “难说。” 林勤从从容容地将清衡真人给护至身前。 “师妹。” 清衡真人将手上的拂尘一抛，挡在了他的跟前，淡淡看向了素月真人：“你师兄我可还没死呢？”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刹那间，素月真人的脸色就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了起来。 林勤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所以，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在清衡真人死前，他们会认同自己是蜀山下任掌门的身份。 但在清衡真人死后，那可就难说了。 “行了，立誓吧。” 清衡真人淡淡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相处这么多年，他这四个师弟的性格和为人他很信得过。 但那是对他来说，当面对小辈时，他们会不会改变，他也不清楚。 所以清衡真人支持林勤的决定，不给任何考验他们人性的机会。 “我知道了师兄。” 素月真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与其他三人一起立下了道心之誓。 道心之誓与寻常的誓言不同，是一种直指修士道心的大道誓言。 若是违背，轻则道心受损，未来寸步难进，重则道心破碎，跌境落尘。 其实林勤本来还想多上几层保险的，但考虑到自己的修为，那对他们来说，可是一味的挑衅，那可就真和这四大长老越走越远了。 等到四大长老都发完了誓言，现场却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好了，时间已至，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清衡真人洒脱一笑。 听到他的话，林勤不再犹豫，踏出一步，举起正在疯狂试图用语言蛊惑他的恶剑仙，奈何，他不仅封闭了六识，甚至于还隔绝了神魂感知。 虽然林勤对自己的信念很坚定，但万一对方有什么污染意识的手段呢？ 又或者是他留下之前借助言语在自己的记忆里给他留下一段诅咒呢？ 所以，稳妥起见，不给恶剑仙任何有与他接触的机会，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一下！” 就在林勤高高举起剑匣，准备将其丢入天池池水中时。 素月真人突然出声，拦住了他。 “林勤，既然你已经取得了天池水，反正那恶剑仙离解封还有段时间，不如就在延迟几天，等到那恶剑仙将要破封之时，再行动，如何？” 林勤侧眼看向素月真人，摇了摇头：“抱歉，长老，恕难从命。” 素月真人一怔，似乎是从未想过有弟子敢拒绝她的要求，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为什么，难道你就这么着急送掌门师兄去死吗？” “那敢问素月真人，你敢肯定，恶剑仙就一定是在数月之后才能脱困呢？” “这是掌门师兄亲口说的，不会有错！” 素月真人反驳道。 “掌门真人自然不会说假话，可万一掌门真人算错了呢？万一他被恶剑仙给迷惑了呢？那又该如何？” 素月真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等她想出反驳的话语。 林勤高高举起的剑匣的手，已是猛地摔落。 “请掌门真人赴死！” 下一刻，装着恶念的剑匣被他按到了天池水中。 咕噜噜—— 剑匣中的恶剑仙似乎是在疯狂地朝着他口吐芬芳的同时，还拼命地想往上冒。 但林勤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死死地将其给按住在里面。 随着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弱，原本在他面前如山般宽厚的身躯渐渐变得单薄起来。 清衡真人叹息一声，满脸愁容，似乎想说点什么。 比如，他真的还想活下去啊。 可他活下去了，就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了。 但下一刻，清衡真人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洒然一笑。 “人间一趟，虽只余清风些许，但荡魔甲子，也足以欣慰，老道，去也！” 林勤抬头，看着这个只深刻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老人，此时，他整个人的身形已然变得虚幻，只余一件空荡荡的道袍在飘着，看上去好生诡异：“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弟子恭送掌门真人！” 虽然清衡真人出场的时间不多。 但以一己之力，将人间魔气断档六十年，临死之前更是将天下各大顶尖人物吓得额头冷汗直冒，这样一个角色，无疑是给弹幕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恭送掌门真人！】 【恭送掌门真人！！】 【恭送掌门真人！！！】 就是在清衡真人的身影完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天空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刻，一道赤色的流星，如坠日般划过，带来无尽的光与热。 清衡真人原本慨然赴死的脸上骤然一变，满脸错愕，于刻不容缓间掐指一算。 “怎么会！？” 他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苦笑。 魔气沉寂千年，果然反扑不会如此简单，随着他的死而就此结束。 “赤妖魔星转世三年后降生！蜀山脚下，桃源小村！切记！” 一阵清风拂过。 清衡真人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余一件空荡荡的道袍，平铺在了地上。 半生辉煌半生除魔，到头来，只有旧袍一件。 而在场所有的人，此刻脸上都夹杂着一股茫然，显然还沉浸在清衡真人临死之前的那一场变故之中。 “这个掌门真人，走了还给人留麻烦。” 只有林勤摇了摇头，看着手里彻底没了动静的剑匣，抱着它走上前去，打算连同那件道袍一起拿走。 “把它给我。” 但就在他要将那件道袍给捡起来的时候，身后，素月真人的身影带着倾山倒海版的气势而来。 林勤面色一白，但表情却是丝毫没有变化。 “素月长老，我可以将这视之为是对我这个掌门候选人的挑衅，是对掌门真人的不满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寂静。 余下三大长老终于从方才的变故中清醒过来，脸色一变。 元圣长老出声道：“素月，切莫自误！” 素月真人表情一变，那张清冷若冰花的俏颜一白，再无之前的华彩照人。 “……求你，把它给我。” 等了许久，她侧身让开一条道路的同时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卑微。 林勤想着清衡真人临死前留下的话，叹了口气，只是抱着这两件东西，站了起来。 “我会在后山，给掌门真人立个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