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思

王冈最烦蔡确这有奶便是娘的德行，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你怎么就这么没有风骨！ 再一想自己这如青松翠柏般高洁的情操，简直就耻与同他为伍！ “计将安出啊？玉昆，你快说啊！”蔡确见他在此紧要关头，却又卖起了关子，不由大急。 王冈一脸嫌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点点桌上的茶具，不悦道：“蔡相公，你向本少保求教，却连一杯清茶也不奉上，很没有礼数啊！” 蔡确脸色一僵，心中大骂，这混蛋竟然还跟自己摆上谱了！你可着整个东京问问，谁敢让我蔡相公奉茶！ 不过他倒也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很快又挤出了一个笑脸，拿过茶具，便为王冈调茶。 王冈见他忙活，得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实话，在右相的位置坐起来也就那样，也不知左相的位置如何？ 嗯，王珪这几日病了，看他那模样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估计这山陵使都都要换成蔡确了！ 大宋皇帝的陵寝，与其他朝代不同。 别的朝代皇帝都是从登基就开始修陵，大宋却不一样，为了不糜费钱财，他们是等皇帝驾崩后才开始勘察选址，修建陵墓。 所以在山陵使的工作也挺繁重的，估计王珪撑不下来。 想到这，他又看向忙着煮茶的蔡确，得意的敲敲桌子道：“兄长啊，并非是我刻意挑你的理，而是我等儒家弟子，首重礼法，在世间若是无了礼，那也就没了规矩！” 蔡确懒得搭理他，调好了茶，便推到他面前，而后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兄长且同饮啊！”王冈端起茶盏，举杯相邀。 蔡确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喝茶，摆摆手拒绝道：“我不喜饮茶，你独饮吧！” “呵呵……茶还是要饮的！”王冈啄了一口茶汤，慢悠悠地说道：“唐时皎然有诗云：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蔡确盯着他，觉得他这话说的是有深意，也拿过茶粉给自己调了一杯茶，举杯道：“那我便也三饮此茶，看看玉昆如何为我破烦恼！” 王冈微笑举杯相迎，淡淡道：“君子当三思，思危、思退、思变，所谓危者思退，退者思变！兄长既已察觉到如今的危机，何不思退，何不思变呢？” 蔡确微眯双目，若有所思，默默饮了一口茶，摇摇头道：“我若退，只怕再无翻身之日！再次无权柄护身，只怕性命难保！” 王冈哂然一笑：“呵，那兄长占据这相位，岂不更是众矢之的？” 蔡确目光一凝，而后再举杯道：“玉昆，详细说说！” 王冈放下茶盏，略略沉吟，缓缓道：“当今皇帝幼冲，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临朝听政，兄长当知此二圣皆无好感于新党，是以新法必废无疑！” “而你留在朝堂便是旧党眼中最大的阻碍，所以你即便不退，他们也会让你退，而且，你资历不足，威望不够，偏位置又高，正是新党用来杀鸡儆猴，威慑新党的最好目标！” 蔡确脸色很是难看，沉声道：“那我退了，他们就能放过我？” “自然不会！”王冈摇头笑道：“你自己也说这是党争，那就必然党同伐异，他们被你们压制了这么多年，这时候骤然得势，若是不对你们进行疯狂报复，那岂不是枉费这大好的机会！” 蔡确面色又沉了几分，思索片刻，又问道：“玉昆已说了退，那退后又如何求变？” 王冈高深莫测道：“不是在退后求变，而是在你有退的这个想法之时，就该求变以自保！” 蔡确微微皱眉：“一念起处，便是行！你那知行合一的学问？” “哎呀，不想兄长竟然也知道我那吴学！”王冈做惊讶状，面色赧然。 “你好好说话！”蔡确脸色发黑，正色道：“说正经事呢！” 王冈撇撇嘴，收敛了笑意，继续道：“要说这个，就要先看一下眼下的朝堂形势，如今王珪病重，即便是他能痊愈，但已是这般年纪，也该退了！而若兄长也退，那左右宰相的职位可就空出来了！” 蔡确点点头道：“这个时候，我若是请郡，正好把位置空给司马光和吕公著！” 王冈摇摇头道：“司马光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洛阳修书，无治政之经验，亦无宰执资序，轮不到他直接上位！” 蔡确闻言眼睛一亮，忙道：“你的意思是……” 王冈点点头道：“太皇太后属意司马光，却也不能越过资序，直接任命！而此时左右相位空悬，这便是变数之所在！” “你此时若是不主动请郡，太皇太后也不会赶你，正好顺水推舟，让你成为司马光囤积资序时的过渡宰相！” “可一旦等他进入宰执序列，便是对你发动攻击的时候！届时只怕你难以善终！” 蔡确也意识到其中的危险，点点头道：“所以我现在主动请郡，便是善始？可即便我直接离开，旧党自然会请文彦博出山，来为司马光过渡！” 王冈断然道：“文太师垂垂老矣，已然致仕，而且你以宰相之尊，主动请郡，二圣顾忌宰臣体面，你临去之时推荐的人选，必然会被采用！这才是你唯一的机会！” 蔡确目光深邃，经王冈一提醒，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今官家定策立储之时，他也是参与之人，有着拥立之功的，再加上他右相的地位，只要推举的人选不是太离谱，二圣必然会同意的！ 可是推荐谁呢？ 这个人必须要是新党中人，或是政治立场偏向新党的，如此才能庇护他。 而且这人还要有威望，能够镇得住场子！ 你像吕惠卿那种人，你想都不要想，拿过来就是活靶子，能撑三天算我输！ 王安石？只要他敢提，太皇太后能唾他一脸！ 他又抬头看向王冈，问道：“玉昆以为谁最合适？” “这还用问？韩绛啊！舍他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