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人生无常

王冈回到他忠诚的姑苏城，客船刚刚到达码头，便引起了轰动。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那场面叫一个壮观啊！那叫一个万人空巷！ 整个姑苏码头被堵得水泄不通，抬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就连当地州县两级衙门都不得不派人前来维持秩序！ 王冈对于乡亲们的热情，很是感慨，这就是人心所向啊！ 将一众家眷送上王家派来迎接的马车后，姑苏知州带着一众官吏上前见礼：“相公荣归故里，实乃姑苏之幸事啊！” “哈哈……不过乡老抬爱罢了！”王冈还了一礼，又对围观的众百姓拱拱手，顿时欢声雷动。 更是有百姓喊道：“相公，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王冈也不回避，朗声答道：“这次不走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欢呼。 王冈笑笑，又转头对那帮官员感慨道：“某这些年在外为官，倒是为朝廷立下了一些微末之功，只是于家乡父老却没做过什么事，这次回来，总得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众官吏闻言皆是动容，拱手称赞，继而又问王冈想做什么？ 王冈略一沉吟道：“兴学吧！百姓要脱贫，首先得在思想上脱贫！” 众官吏皆称其善，知州更是感慨道：“昔日范文正公庆历兴学，广建学宫，遍请大儒，我大宋读书风气，为之一改，而今又有相公再正学风，实乃我大宋之幸，姑苏之幸啊！” 王冈哈哈一笑，迈步向前走去。 一路之上，不断与百姓说笑，好不热闹。 及至入了城，他牵过马，与众百姓告别，热闹也得有度，这么多人，时间一久，若是出现踩踏事件，那就不好了。 而且一直聊下去，也会浪费官府的人力、物力！ 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又与前来迎接的官员们告别，而后便在百姓们的叫嚷声中，带着车队往太湖而去。 回到家中，王冈见到了忠叔，老家伙似乎跟上次见面没什么区别，精神奕奕，满面红光，一看就是老渣男！ 王义也赶回来了，一张口就是春风楼又选出了新花魁，盛情邀请王冈一同品鉴！ 王冈如今夜市今非昔比，有了身份，也爱惜起羽毛来，堂堂前宰执，岂能去那等风月场所，没来由地辱没了身份，当即拒绝！ 王义知他顾虑，表示可以让春风楼提供上门服务，别人不行，你还不行吗？惹恼了，把他春风楼都给砸了！ 王冈犹豫再三，正想答应时，忽然发现自家好像也成为了土豪劣绅，仗着权势，恃强凌弱。 而这种人是他少年之时最为不齿的！ 一时间，他愣住了，人终究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少年时讨厌那些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社稷安危的官员！ 之前与司马光的斗争中，满脑子都是如何斗倒旧党，以至于让朝廷政务停滞不前。 双方互相打压异己，让官员束手束脚，不敢做事！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大宋社稷，又有多少是为了党同伐异，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少年时讨厌那些商贾，为了钱财，贪得无厌！ 而如今的他，产业遍布天下，家中的钱财，估计比国库还要多，如今还在想着开拓海贸。 唉，人呐，真是矛盾！ 王冈拒绝了王义的好意邀请，花魁嘛，自家也有，虽然老了一些，但也还能用，没必要浪费！ 等到不能用了，总还有下一个版本迭代，那时再找也不迟！ 王相公就是这么勤俭节约！ 随后的几天，王冈又去几个庄子上转了转，如今的王家，在章若的操持之下，原来的四个庄子已变成了九个。 这些庄子中，除了田地之外，都建着各种各样的工坊。 刚开始，庄子中的主业还是田地，这些工坊只有在农闲之时，才会全力运转，而今这种生产效率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 在经过几次调整改革之后，已经有了全职化的工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没了田地的农户，原本一直在给人做佃户，勉强糊口，自然没有王家工坊赚的多，如何取舍，不言而喻。 把王家的这些工坊，又顾及王冈的名声，也不敢对他们压榨太狠，所以这些工人过的都还不错。 王冈这次过来是为了看橡胶的，他在到达姑苏之时，就发现王家的马车车轮上都裹着橡胶，据说乘坐起来比之前舒服的多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新，所以他这次来是为了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并对此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 在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之后，王冈又在家中接待前来拜访的官员、士绅，大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同时他也接到蔡确的来信，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连串的“哈哈哈”，以及无数个点点点。 王冈的脸顿时就黑了，把信撕得粉碎！ 蔡确这奸臣当真是小心眼！ 同时他也得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章惇担任右相之后，当即展开了对旧党的反击，而旧党在他酷烈的反击之下，竟然空前的团结了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上章惇和吕公著针锋相对，整天开骂，火药味十足！ 王冈摇摇头，他不看好自家的这位泰山大人！ 这些年就他那臭脾气，得罪的可不止旧党的人，连新党内部都有不少人对他颇有微词！ 如今他上没有两宫支持，下又不能像自己那样与人为善，别看他闹得厉害，实际上他所依仗的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 这番争斗，他已经出局了！ 王冈想写封信给他，劝劝他改变一下方式方法，然而还没等他动笔，忽传噩耗，王安石病危！ 王冈赶忙赶去江宁，在病榻前见到奄奄一息的王安石，如今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心情。 王冈和王雱兄弟二人坐在一旁，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及晚，哭声骤起，王安石去世了！ 众人忙活成一团，随后王雱又提笔上表朝廷。 王冈就在一旁看着，仿佛局外人一般，恍惚间，他只觉得人生真的好没意思！ 昔日拗相公杀伐果断，而今也不过一捧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