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洞悉与困惑

赵煦最终还是同意了王冈的建议，让陕西路暂时固守横山防线，待大军集结，再一举破敌。 曾布还提出了他的小妙招，让各驻军撤退之时，将带不走的粮草物资一举焚毁，以免资敌！ 这种狠毒计策一说出来，大家都没法听，纷纷摇头，这合乎仁义，合乎礼法乎？ 大家纷纷在心里鄙夷曾布，用目光谴责他！ 若不是枢密院总掌军务之事，这不该他们插嘴，大家高低得抗议几句，表达一下不满，以正我儒家仁义之道！ 王冈又劝了赵煦几句，告诉他西夏的这点辽国溃军乃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这点疥癣之痒，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赵煦虽然心中不爽利，但也知道王冈说的在理，只得作罢，宣布散朝。 王冈虽然说着云淡风轻，但走出大殿时，却是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蔡确看他一眼，也是忧心忡忡地走开。 曾布见状，走上前来，低声问道：“相公可是觉得应对之策有所不妥？” 王冈摇摇头，缓步向前走去，边走边淡淡说道：“西夏的麻烦，才刚刚开始，眼下的应对之策已是最为妥当了！” 曾布落后半步，若有所思道：“可我见相公眉宇之间隐有忧色，似乎对此事很是忧虑，不知为何？” “唉……”王冈长叹一声，转身望向曾布道：“西夏之乱根源并不在于西夏，而在于辽国！“ “可辽国如今势微……”曾布不解，犹豫一下，又补充道：“辽主素来主张与我大宋修好，此事应不会再起事端吧？” “当年耶律浚善起战端，我大宋虽然获胜，但也是损伤惨重，元气大伤！如今我们便是比辽国强，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王冈目光沉凝，望向皇城之外万里晴空，语声低沉，带着穿透时局的冷冽通透： “世人只知我军北伐大捷，收复燕云，威震北疆，以为辽国已然崩殂、再无威胁！” “然实则，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若是给上我们十年二十年，待将燕云消化，休养生息，届时国力升腾，自然无所畏惧！但从现在来看耶律浚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的。” “耶律浚！”曾布神色惊疑，失声道：“他不是战败了吗？如今便是辽境内所占据之地，也不过是一城而已！又如何能威胁到我们？” “你小看了耶律浚！”王冈嗓音低沉，脚步顿在宫阶之下，晚风掠过紫袍，衬得他神色愈发深沉：“如果我所料不错，他现在应该去了上京。” “上京！”曾布又是一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惊诧道：“他一个废太子、辽国伪帝、篡逆之臣，他去上京做什么！难不成还想重新登基不成！” 曾布口中说出这个结论，都觉得匪夷所思，像是个笑话，可抬眼望向王冈，却见他神色肃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由失声道：“耶律浚不会真打这个主意吧？” 王冈默默的点点头，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声音冷清淡然：“他或许不用称帝，如今的辽主耶律洪基，也只不过是一个傀儡，他只需要掌控住权臣耶律齐，便能达到目的。“ 曾布只觉头皮发麻，身为大宋的枢密使，他自然洞悉天下各方的形势。 自从迎律洪基复位之后，耶律齐便成为了大辽的枢密使，总揽辽廷政务，把持朝堂权柄，而他的儿子耶律胜则掌握上京宿卫兵权，将辽主耶律洪基牢牢地握在手中。 如果耶律浚重回上京，以耶律齐父子为傀儡，那自然等于他又重新掌握了辽国的权柄！ 而耶律浚在之前篡位成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向大宋开战，好在后来被王冈领兵击溃。 如今他再次重掌权柄，那他会做什么？ 澶渊之盟维护了两国百年和平，都能被他肆意撕毁，那么这次他又会怎么做？ 曾布心中一凛，忽然想起王冈上次让他关注辽国动向的事，看来，他早已洞悉了耶律浚的计划。 “那相公以为当如何应对？”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王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然道：“如今的大辽并不是某一个人说了就算的！有上次的惨败在前，耶律浚就算想要再次开战，辽国内部也会激烈反对的！” “等他把辽国各种反对的声音摆平，我们再去把他拿下，一切也就都解决了！解决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自然就迎刃而解！” 曾布见他说的如此胸有成竹，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既然相公有存算，那便好，我这就让人加强对辽国情报的打探！” 王冈点点头，见曾布向枢密院方向走去，他也不再逗留，抬步回府！ 行在路上，王冈的思绪飘飞，对付耶律浚，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能力压两位陆地神仙境的老怪物！ 谁知道他真正的实力有多强呢！ 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耶律浚的意图是什么？ 不断的搅风搅雨，目的何在？ 不清楚这点，他就没法去寻找对方的弱点。 逍遥子那个老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身边也出了鬼不知道也就算了，被人家打得半死也就不说了，关键是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带不回来！ 这让他很是恼火！ 感觉就是像在面对一只满身是刺的刺猬一般，无从下口！ 不知不觉间，到了家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缓步而入，只刚进前院，忽听一道破风声急促而来，王冈抬手一挡，抓住一个彩纹气毬。 “爹，来比比啊！让你看看我的脚法！”王珏一身青布束袖装扮，眉目鲜活、少年意气，扬着笑脸跑了过来！ 一旁的高俅也是一身短衫打扮，满头汗水，见到王冈赶忙行礼。 “怎今日想起蹴鞠了！”王冈随手将球抛给老大儿。 王珏抬脚将球止住，得意大笑道：“明日休沐，我们要来一场蹴鞠比赛，今天让小高陪我练练！” 王冈皱皱眉道：“你娘不是让你明日去李家吗？” 王珏脸色一垮，撇撇嘴道：“才懒得去呢！李家那妹妹忒矫情，一个不满意就生气！我才懒得理会她！” 王冈笑道：“人家是女孩子，你让让她，怎么了？” 王珏脸一侧，斜眼看着自家老爹，不满道：“都是爹生娘养的，我凭什么让着她！” “有道理！”王冈一愣，随即重重地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我儿一生不弱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