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幻境破

还有最后一关，这事情便算是了了。 而这最后一关要熬。 熬的是时间，也是时机。 时光慢慢的走到了秋天。 满天遍野的绿都变成了深红，很像是她前世见过的红枫林。 可这里没有枫林，是草木都染上红，染上血。 而她要熬的时间也终于到了。 周遭的一切，骤然定格。 风声停了，叶落停了，远处山林的鸟鸣、宗门弟子的脚步声、流水潺潺，尽数湮灭。 天地间，死寂一片。 顾念念缓缓抬眼，望向这座她生活了许久的青云宗，望向巍峨肃穆的主殿、飘渺出尘的云海、错落有致的院落。 眼底最后一丝懵懂温顺彻底褪去，余下的是穿透虚妄的清明，与历经世事的冷冽通透。 “原来如此。” 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却打破了满场死寂。 “我说日子为何日复一日，看似波澜起伏，实则始终在原地打转。我说为何总觉得前路一眼望到头，沉得让人心慌。” 从她在食堂被程鹏一行人欺压，桃夭护主、血染食堂开始。 从她重伤濒死，桃夭重塑她肉身、梳理她经脉开始。 从顾衍远远观望、冷漠不语，洛靳步步守护、事事偏袒开始。 这所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青云宗。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所以， 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天渊秘境。 五百年未灭、蛰伏世间的守渊人，那位秘境黑袍堕修，从来就没有真正逃走。 这一切应该就是他布下的。 或者说，这个幻境本来就是存在的，而这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么久的日子，顾念念彻底明白了。 墨轩的那句话没有错。 这里真的只有混沌体才能进来。 哪怕拥有混沌珠也进不来。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进来了。 而那个堕修怕也有可能是混沌体，即便不是，也是拥有被混沌元力洗涤过的。 现在幻境发生了变化，那就是说他可能已经拿到了东西。 顾念念抬步，缓缓走出院门。 脚下熟悉的青石小径，每走一步，便碎裂一寸。 石屑纷飞，落地即化作虚无，原本平整干净的路面，露出底下漆黑荒芜、布满裂痕的秘境岩层。 她往前走，沿途的一切尽数崩塌。 供她休憩的石桌石凳、温暖干净的木屋院落、飘香的食堂美食、郁郁葱葱的山林草木…… 尽数如碎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那些温柔的、温暖的、治愈的过往，那些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追查，那些人心冷暖、善恶博弈，全是虚妄。 洛靳的温柔守护，是幻境编织的暖意牢笼。 顾衍的冷漠疏离，是幻境模拟的亲情缺憾。 星元的真诚相伴，胡三的趋利庇护，孟静稚的嫉恨针对，所有宗门长老的博弈制衡…… 人人鲜活，事事合理，偏偏，无一真实。 难怪她总觉得洛靳藏着秘密，难怪顾衍的态度始终矛盾反复，难怪所有线索来得恰到好处，永远差一步真相，永远困在轮回般的日常里。 因为这场幻境的剧本，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顺着她的执念，顺着她的渴望，顺着她想要安稳、想要归属、想要查清母亲过往、想要挣脱宿命的本心，层层编织，步步引诱。 她渴望亲情，便给她一个爱恨难断的仙人父亲。 她渴望庇护，便给她一个温柔赤诚、无条件护她的大师兄。 她渴望真相，便给她零碎的古卷、断续的线索、隐秘的禁地、蛰伏的敌人。 她渴望摆脱废物命运、挣脱被舍弃的人生，便给她一次次绝境翻盘、被人认可、步步成长的假象。 最真实的人心，最贴切的执念，最圆满的奢望，织成了这张天罗地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真是好手段。” 顾念念低声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彻骨的寒凉与通透。 她终于明白那股无处不在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不是人事不对，不是线索不对，是天地本就不对。 幻境的天地，看似广袤无垠，实则闭环自困，日复一日，看似向前，实则寸步未移。 身后，白灵与幼蛟紧随其后，周身灵光暴涨，护住她周身方寸之地，不受溃散幻境的浊气侵扰。 墨轩的身影早已淡化成一缕虚影，他本就是伴随幻境而生的守护执念，幻境将破，虚妄之身自然难存。 远处，巍峨的青云宗主殿开始崩塌，云海溃散，仙鹤白鹿尽数化作黑烟，漫天赤红的秋叶纷纷落地，化作漫天混沌灰雾。 整片青云宗，正在飞速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模样——昏暗、荒芜、死寂、布满裂痕的天渊秘境腹地。 风声再起，不再温柔，而是裹挟着秘境凛冽的寒气，卷动漫天灰雾。 一道修长枯瘦的黑袍身影，自漫天雾霭中缓缓走出。 正是那位本该早已遁走、四处蛰伏的堕修。 他依旧是秘境初见时的模样，黑袍覆身，面色枯槁，眉眼深邃，只是此刻眼底再无半分遮掩，只剩洞悉一切的漠然与深沉。 他静静立在不远处，看着步步走出虚妄、褪去所有伪装的顾念念，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秘境之中。 “你终于醒了。” “顾念念，这场浮生大梦，你一做，便是百日。” 顾念念抬眸，目光清冷锁住他，步步向前，无惧无退。 原来猜测现在可以确定了。 是他布下幻境。 “你布幻境困我，耗我心神，掩你踪迹，目的是什么？” 堕修垂眸，望着漫天溃散的幻境残影，淡淡轻笑，笑意寒凉。 “困住你，是为了护你，也是为了等你。” “你身具世间唯一混沌原力，血脉特殊，心神坚韧，却也最易被宿命裹挟。唯有让你沉于幻境，历经人情冷暖、得失取舍，磨尽你一身稚嫩伪装，逼出你心底最本源的力量，你才有资格，直面五百年前的旧局。” 他抬手指向虚空，原本幻境里所有的线索、古卷、封印、守渊人、程家秘辛，尽数化作流光，悬浮在二人上空。 “你以为的追查真相，是我给你的历练。你以为的人心善恶，是我给你的试炼。你以为的步步成长，是混沌血脉的层层觉醒。” “你在幻境里熬过的每一日，吃过的每一次苦，骗过的每一个人，隐忍的每一刻，都在滋养你体内沉睡的混沌本源。” 顾念念眼底寒光乍现。 “所以，守渊人、古卷残页、禁地封印、程家暗卫、荒岭渡之约，全是你的算计？” 堕修坦然颔首，无半分遮掩。 “是，也不全是。” “线索是真的，封印是真的，你母亲的过往是真的，世间残存的混沌血脉，亦是真的。” “唯独青云宗的岁岁年年，万般人情，皆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青云幻境彻底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