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 章 别让奶走好不好

李福海走了，邻居们劝了金妹几句，见她始终止不住眼泪，也不好再多说，便陆陆续续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金妹还在哭，有亮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胖婶看了看两人，拉着老伙计的手，劝慰道：“嫂子，你别往心里去，事情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可日子总得往下过，你自己想开些。” 马老太知道胖婶怕自己想不开，她拍着胖婶子的手，勉强笑道：“你别担心我，我想的很明白，搬出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说你们老两口，不也没跟孩子们搅和在一起？虽然冷清了些，但少了很多矛盾，日子过得清净。” “想通就好，”胖婶拉着马老太的手，压低了声音：“不管咋说，有亮还是孝顺的，这都够了，咱看的是咱儿子咱孙子的面儿上，日子总还得过。” “我知道。”马老太握了握胖婶的手：“让你跟着操心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我没事儿。” 胖婶见她说话平静，便站起身：“那行，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儿歇着，别老想着这些事儿。” 马老太点点头，站起身送胖婶出了堂屋。 胖婶走到金妹身边，伸手把她拉了起来：“金妹啊，你也赶紧起来吧，别这么一直哭。有什么话，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说，眼下先把日子过好。” 金妹没说话，只用袖子擦了擦脸。胖婶儿叹了口气，见自己再劝也没什么用，便转身走了。 马老太看人都走尽，这才说道：“金妹，你也别哭了，有亮说话浑，你跟他也过了这么几年了，还不知道他？气头上什么话都敢说，等缓个劲儿来就好了。” 她停了会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既然说了搬出去，就一定会搬出去。” “娘，这个时候了，你能搬到哪儿去？”有亮终于抬起头：“这大冷天的，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一个人出去，住哪儿？吃啥？不搬还能咋的…” “兔崽子！”马老太抬手在有亮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再说这话，别怪我翻脸！你娘一辈子吐口唾沫一个钉，哪儿干过拉屎往回坐的事儿？” 有亮被她拍得缩了下脖子，没敢再吭声。 他娘是啥脾气，他最清楚，说话算话，没变过卦。 何况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去的话，他娘要是说不搬了，金妹那边更过不去。 可真让他娘一个人搬出去，他心里又怎么能好受？ “可是，娘，你到底往哪儿搬？” 马老太张了张嘴一时也答不上来。 是啊，往哪里搬呢？ 有亮这个院子，她是不可能再住下去，就算家里还有空房，金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可能再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除了这里，她能去哪儿呢？ “明天先去队里看看，看有没有闲的房子。”马老太不想有亮跟着着急，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都先睡觉吧。” 说完，她转过头，才看见三个丫头缩在门口。 大丫把二丫和三丫紧紧搂在怀里，二丫儿眼睛红红的，三丫儿还在一抽一抽的，连肩膀都在发抖。 马老太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大人吵架，受惊的还是孩子。 这三个丫头虽然年纪不小，可家里发生的事儿，她们未必不懂。 尤其是三丫，才刚回来没多久，又撞上这么一场争吵，心里指不定怎么害怕。 “金妹，别哭了，看看孩子，哄着她们早点睡。”马老太喊道。 金妹这才看到自己的三个闺女，此时都没睡，站在房门口。 她们挤在一起，脸上挂着泪，一脸惊恐，不知所措，不敢吭声。 她的心猛地一缩，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见她看过来，大丫还下意识的把两个妹妹往身后拢了拢。 金妹心里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顾不上别的，快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了她们：“是娘不好，吓着你们了…” 大丫没说话，只紧紧搂着两个妹妹。 二丫仰起脸问道：“娘，咱们是不是要走了？我不想走…” 金妹心口一紧，忙道：“不走，娘不走。” “可爹说…” “别听他胡说。”金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有亮刚才那副模样，不像是随口说说。她也不知道这场架闹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时，三丫儿忽然小声哭了起来：“娘，都怪我…是因为我，你才和奶吵架的…呜呜…” 她就知道，娘一旦知道这件事，肯定要和奶和爹吵起来。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这事怎么能怪你？”金妹心里酸涩。 三丫摇着头，眼泪直往下掉：“娘，别让奶走…是她带我回来的…” 她仰起泪汪汪的脸，声音里带着哀求：“奶老了，她出去住在哪儿…三丫儿求娘，别让奶走好不好？” 马老太正走到门边，听得眼窝一热。 她怎么也没想到，闹成这样，这丫头这时候还替她说话。 唉，这么懂事的孙女，她差一点就送给了别人！ 马老太不敢再听下去，挥了挥手：“都睡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有亮扫了一眼三个丫头，没说话，进了自己的屋子。 金妹搂着三个闺女进了屋子：“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别跟着瞎操心。” 她把三丫拉到床沿坐下，抬起胳膊替她擦了擦眼泪：“三丫，你被奶奶接回来之后，为啥不跟娘说清楚？” 三丫儿低着头，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怕…” 金妹脸色沉了下来：“怕啥？是不是奶奶逼着你，不准你说是不是？” 三丫擦了一把眼泪，生怕金妹误会，急急道：“奶奶没逼我。”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过来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是我自己，我害怕说了之后就像今天这样吵架…” 说着，她又小声哭了起来：“我不想家里吵架…我也不想奶和爹生气…” 金妹又疼又气，疼的是三丫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以后还要小心翼翼地看大人的脸色。 可她也气三丫明明遭了那么大的罪，竟还把事情憋在心里，连亲娘都不敢告诉。 “你这孩子，咋老护着那老太婆？”金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忘了是谁把你送走的？你在外头遭了多少罪，你自己不记得了？” “我知道，”三丫哭的更厉害了：“可也是奶给我接回来的…奶接我的时候…还跟别人吵起来了…她还到处借钱…” “行了，别说了！”金妹打断她：“三丫，你记住。” 她抬头看了看大丫和二丫：“你们也记住，娘不会害你们，以后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敢说的事，都得告诉娘，不能一个人憋着。” 她看了看大丫和二丫，又把目光落在三丫身上：“谁对你们好，你们可以记在心里，可谁伤过你们，也不能因为后来对你们好点儿，就忘了他对你们不好的时候，听见没有？” 大丫没吭声，三丫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二丫赶紧点头：“我知道了，娘。” “睡吧。”她开始脱衣服，今晚她要跟三个闺女睡，晾晾有亮。 再说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再说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啥事来。 另一边，马老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把队里的那些闲置的房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看看哪些还能住人。 以前生产队盖的库房、牛圈、知青点之类的，有的塌了，有些已经另做他用。 她一处一处想了一遍，竟没想出一个稳妥的地方。 总不能真让她大过年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马老太翻了个身，心里越发烦闷。 要不去有发家问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又迟疑了。 两个亲孙女都没怎么带过，如今被小儿媳妇撵出门，转头又去找大儿媳帮忙，秀娥就算嘴上不说，她自己也觉得臊得慌！ 马老太盯着漆黑的屋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天还是先去队里问问吧，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