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 章团年饭

相比有亮家的糟心团年饭，保田家这顿团年饭，却是近几年来最丰盛、最热闹、最高兴的一顿！ 因为，秋霞来了！ 腊月二十六，秋霞提了几件换洗衣裳，住到玉河家。 自那天秋霞说来玉河家过年，马保田和钱大凤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先把玉莲之前住的那间房子收拾出来，里面的床还在，只是都堆满了破破烂烂的东西。 房顶有些漏雨，换上新的茅草。 屋里面的破烂，钱大凤牙一咬，脚一跺，该扔的都扔，不该扔的也用不着的，一股脑全堆在了另一间屋子。 也就是大河之前住的那间。 床擦干净，垫上干净稻草，铺上褥子，钱大凤又忍着肉疼，去乡里赶集，扯了新床单。 还好，现在布票取消了，不然，秋霞来了，家里恐怕真拿不出一块新床单。 一家人齐上阵，房子终于整出来了，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秋霞来后，看了整理出来的屋子，心里很是满意，多少还有一些感动。 “玉河，谢谢你！这屋收拾得很干净。” 秋霞看着收拾好的屋子问道：“那一间咋不一起收拾出来？好好的房子收拾出来，家里不也宽敞一些？” 玉河挠挠头：“明年…明年开了春就把它收拾出来。” 秋霞在玉河家住了几天，钱大凤和马保田很是满意。 这姑娘不仅勤快，手脚还麻利，干活跟她说话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钱大凤越看越喜欢，这秋霞哪儿都好，就是寡妇这一点不好。 这要是黄花大闺女嫁过来，那玉河这亲事就完美了！ 唉，世事哪能样样如意？ 只要玉河自己喜欢，两个人往后能好好过日子，她也就认了。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钱大凤就起来忙碌着团年饭。 大儿子大河和大儿媳刘春艳也要过来，还有她五岁的小孙女莉莉，主要是有秋霞在，她怎么也得多做几个菜。 玉河的亲事有了着落，钱大凤心里高兴，连做饭都比往常有劲儿。 她都快六十了，三个儿子，到现在一个孙子也没见着。 大河结婚七八年了，好不容易才生了一个莉莉。现在莉莉都五岁了，偏偏刘春艳之后再没怀上。 如今她就盼着玉河和秋霞往后能顺顺当当，最好明年就能让她抱上孙子。 真有那么一天，她恨不得把秋霞当娘娘供着。 这顿团年饭，秋霞成了主力，钱大凤倒成了打下手的。 刘春艳借口看孩子，一直坐在火盆旁嗑瓜子，偶尔给女儿莉莉剥上几个花生米，哄着她不闹。 钱大凤看着就来气。 可她心里再不满意，也没敢当着秋霞的面说什么。 说到底，刘春艳也不是个好惹的。 当初刘春艳是替哥哥换亲，玉莲嫁给了他哥刘春生，她则嫁给了马长河。 刘春生年纪不小了，又有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右手右脚都不灵便。 要是不换亲，他这辈子能不能娶上媳妇儿，还真不好说。 刘春艳为了哥哥，终究还是嫁了过来，可她打心眼里看不上马大河。 大河木讷老实，偏又生的矮小，跟玉河和长河比起来，简直就不像一个爹娘生的。 刘春艳自己虽然长相并不是太出挑，但她读了两年初中，在乡下，那也算是有点文化的人，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认了命。 结婚头两年，她根本不让马大河碰她，这也是她为啥结婚七八年，女儿莉莉才五岁的原因。 她娘知道后，怕马玉莲不跟春生过，把她狠狠骂了一顿，并且扬言，要是她再不跟马长河同房，她就不认这个女儿，这才有了莉莉。 没办法，她要是迟迟不跟马长河同房，万一这事儿被马家人知道，再把玉莲叫回去，那刘春生就得打光棍了。 毕竟换亲就是为了让哥哥有媳妇儿。 有了莉莉之后，刘春艳完成了她娘的心愿，她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马长河要想碰她，得说一箩筐的好话，还得看她心情。 钱大凤对此不是没有怨气，只是儿媳妇有自己的心思，她这个当婆婆的也管不了。 眼下秋霞来了，她只盼着玉河能争气些，别再让她操心。 灶屋里，钱大凤和秋霞忙得热火朝天。 堂屋里，马保田父子三人都坐在火盆前，各自闷着头抽烟。 大河话少，马保田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玉河偶尔说两句，长河却一直没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正对着一本高中课本看的入神。 他在自学高中知识。 他家日子过得不宽裕，爹和娘吵了大半辈子。 大哥老实，二哥一肚子歪心眼，成天没个正形，这个家里，人人都在为眼前的日子忙，却没人想过，往后几十年该咋过。 长河不想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就这样窝在农村，像他的父母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娶一个自己未必喜欢的女人，生儿育女，半辈子过的乒哩乓啷，只为了繁衍后代，只为了活下去。 他见过爹娘这样的日子。 辛苦是真辛苦，日子也是真没过出多少滋味。 他不想将来自己也变成那样。 他心里清楚，他自己干农活不在行，真让他跟村里人一样靠着几亩地过日子，日子未必能过得好。 他从报纸上得知，有些地方乡镇机关招干已经有录取农村自学青年的例子。 长河便动了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通这条路，但先把知识学到手总不是坏事，万一哪天机会来了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外头的热闹与他没多大关系，他把书翻过一页，拿起笔，继续往下看。 直到钱大凤在堂屋喊了一声：“吃饭了。” 他才放下书，起身走了出去。 桌子上的菜已经摆齐了。 红烧肉、炖鸡、鱼，还有几盘炒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钱大凤平日里舍不得这么吃，这回为了秋霞，也算是下了血本。 她把莉莉抱到自己身边，让刘春艳腾出手来吃饭，又一个劲的给秋霞夹菜。 “秋霞啊，多吃点，你这几天忙里忙外的，可辛苦了。” “婶子，我没干啥，都是些家务活。” 钱大凤又往秋霞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快吃，在咱自己家就别客气。” 钱大凤说的亲热，秋霞听着脸红红的，只好低头吃菜。 玉河坐在她旁边，瞧着她笑。 秋霞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脸更红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对玉河的印象确实不错。 她住进来以后，屋里的事儿他都想着，缺什么也会主动去张罗，从没让她难堪。 秋霞是结过婚的人，玉河看她的时候，那火辣辣的目光，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