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 章真好

水贵听见外面有人喊，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院门一打开，王婶打头带着一家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孙婆子，还有村子里几个邻居。 几个小孩子跑的最快，一进门，嘴里就急急地问：“水贵叔，电视开始了没？” “快了快了。”水贵笑着让他们进来：“别在院子里站着，外头冷。” 孙婆子手里还搬了个小马扎，这是她来水贵家看电视的习惯。 她笑着看向水贵：“年三十儿的，来你家看那个啥晚会，咋样？不打扰你们吧？” 王婶也接了话：“是啊水贵，月娥说今晚是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我们也想来瞅个新鲜。” “这有啥打扰的？”水贵忙招呼大家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我这就去开电视。” 众人进到了院内，水贵掩上院门，又小跑着去堂屋打开了电视机。 家里的电视早就搬到了堂屋里，这样方便邻居过来串门看电视，不用全挤在房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水贵打开电视机，屏幕里立刻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画面上满是雪花点，隐约能看见人影。 “咋回事儿？昨天还好好的。”水哥嘀咕了一句，转身出去转了转天线。 没一会儿，电视里的声音清楚了许多，画面也渐渐稳定下来。 月娥连忙把火盆端到了堂屋里，又拿出家里的瓜子花生放在桌上：“来来来，边嗑瓜子边看。” 王婶看着水贵和月娥两口子忙前忙后的，有些不好意思：“水贵，月娥，你们俩别忙了，又不是头一次来，你老是这么客气，以后让我们咋好意思过来串门？” 月娥抓了一把花生递给了王婶：“过年嘛，家里有，不值个啥。” 孙婆子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放在手里：“还是月娥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吃吧，吃吧！”月娥又抓了一把放在她手里：“你们先看着，我去洗碗。” 灶屋里，念恩和念安听堂屋里来了这么多人，早就坐不住了，丢下碗便想往外跑。 老沈一把拉住他们：“干啥去？饭还没吃完呢。” “外公，我们想看电视。” “电视又不会跑。”老沈看着他们：“谁先吃完，等会儿外公有奖励。” “外公告诉你们，要爱惜粮食。你们忘了外公教你们的古诗了吗？我看看你们俩谁会背，会背的一会儿外公给压岁钱。” 念恩立刻举起小手：“外公，我会。锄禾日当午…” “我也会，汗滴禾下土…”念安不甘示弱，跟着背了起来。 两个孩子一齐念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对，粒粒皆辛苦，所以我们要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不能糟蹋粮食，对不对？” “对！” “好，吃干净了。”老沈看着俩娃娃，慈祥地笑着道：“一会儿外公给你们俩一人一个红纸包，你们要压在枕头下面压岁，知道不？” “知道了，外公。”两个孩子一听有压岁钱，立刻低头，扒起了碗里的饭。 “好，把饭吃干净，咱们也去看电视。” 看他们吃完，老沈一手牵一个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老沈一进来，认识的他的赶紧打招呼，不熟悉的也跟着问了声好。 几个人原本说的热闹，见他过来，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些。 老沈笑着跟众人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让两个孩子坐在自己身边。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穿着整齐，站在台上向全国人民拜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电视机好，咱们坐在家里，也能看到北京那边的人。” “是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唱歌说笑，咱们平时哪儿看得到？”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老沈笑着说道：“这是中央电视台办的春节联欢晚会，通过电视转播，全国各地有电视的人家，都可以看到。” 正说着，电视里传出一阵掌声，紧接着李谷一登台唱起了《拜年歌》。 “唱歌的这女同志是谁？这声音真好听。” “这是李谷一。”老沈答道：“是有名的歌唱家。” 那人点点头，把名字念了一遍：“李谷一…这名字记住了，唱的是真好听。” 李谷一一首歌刚唱完，画面突然一抖，屏幕中间出现了一道白杠，滋啦滋啦地滚动着，画面又花了。 水贵赶紧起身，走到电视机跟前，伸手“啪啪”拍了几下，雪花点退下去，李谷一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孙婆子嗑着瓜子，身体往前探：“这中央台咋还听见有人咳嗽？跟咱村开大会似的。” 屋里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老沈笑着解释道：“这是现场直播，北京那边唱着，咱这边就可以看到、听到，中间没有隔着时间。” 有人问道：“那要是唱砸了，全国不都瞅到了？” “那是。”老沈拍着怀里的念恩：“不过，李谷一唱不砸。人家可是著名歌唱家，哪有那么容易唱砸？”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屋里的人都看的入了神。 月娥收拾好了灶屋，也终于得空坐了下来，开始看电视。 接下来是相声，马季和赵炎一上台刚一开口，立马就有人听出来了。 “哎，这人我知道，好像叫马季，以前在广播里听过。” “对，说相声的，我也想起来了，你听，他一张嘴就知道是他…” 电视机前的邻居起初还在剥花生、嗑瓜子，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孩子们听不懂，见大人笑，他们也跟着笑，主打一个热闹。 水贵走到月娥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瓷缸子热水：“灶屋里收拾好了？” “好了！” “歇一会儿吧！”水贵说着，从兜里掏出花生，剥好的花生仁放到月娥手心里，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看，时不时也跟着笑几声。 月娥侧头看着他，拿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水贵哥…” 水贵扭过头来：“咋了？” “没咋。”月娥脸上带着笑和满足：“就是觉得…真好！” 她没有说什么真好，但水贵明白。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笑啥？”月娥嗔道。 “丫头，我想起咱们在山上过的第一个年三十。”他的声音很低，凑到了月娥耳边：“说实话，你那天包的饺子真丑！” 月娥轻轻拧了他一把，故作生气地说道：“你又笑话我！” 水贵也不躲，只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不过，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月娥笑了：“水贵哥，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水贵点头：“当然记得！” 他看了看念恩和念安一眼：“你说，咱们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一大家子一起过年，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 水贵眼睛扫过俩孩子，还有老沈：“你看，咱们现在多好，孩子有两个，儿女双全，还有爹，咱们现在是一大家子人了！” 月娥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一直扬着。 是啊。 她现在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有爹，有水贵，有孩子，一大家子呢！ 外面的雪还在下，院子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月娥看着窗外的雪，想起那年她和水贵在一起的第一个年三十，也是这样，下着雪… 日子终于熬了过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轻轻握紧了水贵的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夜已经深了，窗外时不时传来鞭炮声。 屋里的人仍围着电视坐着，时而看节目，时而低声聊天。 这台不大的电视机，照着满屋子熟悉的面孔。他们挤在一起，守着除夕夜，也守着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