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魔网

秦啸坐稳，靠向椅背：“宋怜带来了援兵，恶战在所难免，明天儿子派些人，先护送娘去后方，避开战火，以保万全。” 可他越是这样说，邱白羽就越是不屑，她扶鬓道： “你是真看得起那宋怜，还是想把我支开，一个人去会她？” “躲就不必了，我不但不躲，反而还要为你阵前督战。否则……，我担心，临阵你第一个倒戈！” 秦啸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娘实在是过虑了。” “宋怜屠龙，我救了她没错，但……，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意。” 邱白羽冷哼一声：“男人与女人，没有男女之意，能有什么？” 秦啸慢慢抬眸，盯着邱白羽，不再说话。 那眼神，仿佛还是在重复质问那句话：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知道么？ 邱白羽被他看得不适，“行了。你既然对那贱人没有乱七八糟的念想，自是最好。” “早点休息，战场上看你表现。” 秦啸慢慢起身，声线里冷漠地仿佛一个无情的假人： “孩儿一定不叫娘失望。” 他看着邱白羽离开，终于安静下来，又小心地将桌上、地上，被吹散的纸屑，重新凑了回来。 之后，熬了整整一夜，总算勉强拼凑了起来，粘在一张纸上。 “龙池吾爱……，君山一别，春秋数载……” 他淡淡笑了笑。 “还当是什么有意思的呢，不过是假手于人的东西。” 他又将整整辛苦了一夜，凑起来的东西，送到残烛上，给烧了，毫不惋惜。 七日后，不断有军报传来。 水源被人投了染疫的死尸。 有一拨鬼兵突破了防线，钻入了后方。 接着，陆延康突然挥师，大举进攻。 阿舍月忙着应战。 邱白羽也刻意装扮得极其耀眼，高坐轿辇，驱使东蛮大军迎敌。 只有秦啸，依然懒散在军帐中，一壶酒，一把琴，饮一口，弹拨两下琴弦。 有一搭没一搭，曲调断断续续，弹的是笼中的鸟，墙头的花。 是笼中撞得头破血流的鸟。 是墙头挣扎着枯萎的花。 还有墙根阴影里，一个衣衫褴褛，眼巴巴仰头望着，一无所有的小男孩。 很快，外面来报： “王，不好了！白羽夫人阵前督战，遭到一股鬼兵奇袭，被掳走了。” 秦啸点头，指尖的琴弦，忽然明快地挑了一声。 他送给她的礼物，她收到了。 他站起身，披了银狐大裘，抱上长琴，脸上难掩兴奋。 不像是去救母，反而像是赴宴。 阵前。 邱白羽一身艳红狐裘披风，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却被狼狈摁跪在地上。 无理一脚踩在她背上，一手扛着刀。 东蛮的太后被抓了，两军刚交战没多久，就陷入了僵持。 秦啸的王驾，终于将大军分开一条路，出现在对面。 “宋怜，我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运了内力，传得很远。 人坐在王帐后，落了纱帐，指尖拂过琴弦，《两不识》的曲调，就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北疆即便是春天，也东风如刀。 两军对峙，黄沙漫漫。 宋怜在对面，驱马前行几步，出阵：“秦啸！” 她没有内力，即便竭尽全力，在风沙中，这一声，也显得实在是气势不足。 她有点生气，回头瞪陆延康。 陆延康很有眼力价，立刻会意，大吼一声：“秦啸！” 宋怜：“你娘在我手中！” 陆延康：“你娘在我们手中！” 秦啸坐在王帐中，忽然笑了。 手下的曲调，愈发愉悦，优哉道：“不用那个笨蛋喊了，我听得见。” 宋怜：…… 怎么觉得秦啸在跟她玩！ 她吼道：“秦啸！你可还记得宋晚玉！” 秦啸不说话了。 眉心微微一紧，指尖挑了根弦，顿时全无方才的悠闲。 是对峙。 宋怜又喊话：“你对她用尽酷刑时，可想过一报还一报！！！” 她说着，举手落下：“给我打！” 无理一脚将两手反绑的邱白羽踢倒在地。 立刻有人上前，用嵌了铁钉的木杖，一杖狠狠打在邱白羽的屁股上。 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两军战场。 秦啸指尖猛地一挑。 一根琴弦，铮地一声炸响，崩断。 他指尖的血，滴在琴上，人猛地站起来，掀开纱幔，走出王帐。 左右近前：“王，我们冲上去，将太后救下来！” 秦啸却一双眼眸仿佛沁了血般，一言不发，制止了。 对面，宋怜厉声下令：“再打！” 钉棍再落下，邱白羽又是一声惨痛嚎叫。 秦啸的手，突然抓紧王帐的纱幔，双眼中亢奋地如着了火，用力一扯，将坠了六角银铃的幔帐全给扯了下来。 邱白羽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越叫声音越小。 秦啸却脸上渐渐浮起病态的笑容，笑容越来越浓，越来越甚。 阿舍月从西蛮军那边驱马，远远看见这一幕，还没近前，却勒马停住了。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他摆脱不了他娘，就想借宋怜的手，挣脱那个魔网！ 对面，邱白羽本就不是什么钢筋铁骨，很快被打得奄奄一息。 趁着还有一口气，被人强行摆成了跪姿。 头顶，无理双手举刀。 宋怜高坐马上，喝道：“秦啸！你看着她！我要你看着她——！” “当初你是如何斩了宋晚玉！我今日就如何斩了她！” “斩！” 她一声令下，无理手起刀落！ 邱白羽一颗漂亮的头颅，浓妆艳抹，骨碌碌滚了出去。 对面，秦啸眼见此景，居然忽然狂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眼中带泪，笑得就连东蛮大军也跟着心头突突乱跳，不知自己的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疯了？ 秦啸笑得不可自抑，笑得如终于挣脱了封印的魔障。 但陡然间，突然猛地收住笑容，脸色霎时间冷如万丈深渊。 他转身坐回王座，瞪着沁血的一双异瞳，望着对面宋怜的身影，咬碎了牙根子一般吼道： “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