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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吴王府穷啊,只能“借”点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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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府正门一开,朱橚便很自然地走到了前头。 “父皇,大哥,往这边走。” 他抬手一引,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这座吴王府原先只是按亲王府规制修过一遍,格局端正归端正,却太僵了些。儿臣这阵子让长史司重新梳理过,前头保留亲王府该有的仪制,后头则按日常起居改了不少。妙云嫁过来后,住着也方便。” 朱元璋负手走在前头,他的心情仍旧不错。 方才在街上那一遭,对他冲击颇深。 他这一辈子见惯了臣子畏惧、将士听令、百姓叩首,却很少见百姓在天家父子面前笑得那般自在。 那群人畏惧他,却也敢偷着议论他,看见朱橚丢人时甚至还憋不住笑。 这滋味新鲜。 也让他心底某些常年绷紧的东西,松了些。 朱标跟在旁边,目光从院中回廊、花木、园林一路扫过,倒真看出了几分细致。 “父皇,五弟这座王府,乍看仍是亲王府的规矩骨架,细看却处处都按过日子的心思改了。前头留着朝廷体面,后头则更像一个能安稳住人的家。等弟妹过门后,应当会喜欢。” 朱元璋哼了一声,嘴角却没压住。 “他也就这点花花肠子。” 朱橚听了,立刻拱手:“多谢父皇夸奖。” “咱夸你了?” “父皇说儿臣有花花肠子,那便是说儿臣心思细密、手段灵活、善于营造家宅气象。” 朱元璋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朱标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他心里很清楚。 父皇心情越好,五弟越容易得寸进尺。 五弟越得寸进尺,父皇那点好心情便越容易变成藤条。 果然,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刚冒出来一点,便被朱橚这番顺杆往上爬顶得眉头动了动。 朱标默默看向前方,决定暂时不插手。 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会若父皇真被五弟气得火起,该从哪句话接过去,把这股火气岔开。 今日毕竟是在吴王府,母后远在宫中,真等父皇的藤条脾气上来,能把老五从挨打边缘捞回来的,也就只剩他这个当大哥的了。 三人一路行到后院。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冠宽大,枝条修过,树下架着一座新做的秋千。 秋千架全用上好榆木,榫卯严丝合缝,坐板外头包了一层细软垫子,旁边还嵌了一个小小的置物格。 朱橚介绍得格外认真:“这里是给妙云平日歇脚用的。她若看书累了,便能在这坐一会。旁边这个小格子可以放书,也可以放蜜饯果子,省得她坐下之后还要使唤人来回拿。” 朱元璋看着那秋千,忽然来了兴致。 “这东西瞧着结实,咱坐上去试试。” 朱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朱标眼皮轻轻一跳,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走向。 “爹,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朱元璋缓缓转头:“怎么?上头有针扎屁股?还是咱连你府上的秋千都坐不得了?” 朱橚赶紧横出一步,双手虚扶在秋千前头,脸上那股得意劲瞬间收了个干净。 “父皇误会了,儿臣岂敢拦您?只是您这身板……龙精虎猛、威重如山的,万一坐上去把榫卯压松了,过几日妙云坐着不舒坦怎么办?” 朱标偏过脸去,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 朱元璋盯着朱橚看了许久。 今天咱心情好。 今天咱不打儿子。 今天咱心情好。 朱元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把那股想顺手薅根树枝抽人的冲动压了回去。 “兔崽子,咱算是听明白了。”朱元璋咬着牙道,“你的意思是,咱不配坐你媳妇的秋千。” 朱橚满脸诚恳:“父皇说得太重了,您当然配,只是妙云更常用。” 朱元璋又默念了三遍咒语,脸上那点又气又想笑的神色险些绷不住,偏偏还要端着皇帝老子的架子,抬手点了点朱橚。 “好,好得很。咱养你这么多年,今日才知道,咱在你心里头已经重到能压塌秋千了。” 朱橚连忙拱手:“父皇误会了,儿臣是怕秋千不争气,绝无半分嫌弃父皇的意思。” 朱标终于忍不住低咳一声。 这话听着越圆越危险。 他上前半步,温声道:“父皇,五弟这也是体贴弟妹。秋千这类物件,女子坐着图个轻巧,父皇若真想试,回头让五弟专门给您做一架龙椅秋千,用最粗的梁木,保证结实。” 朱元璋看向朱标:“你也觉得咱坐这个会压坏?” 朱标神色温润:“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威仪太重,寻常秋千承不住天子气象。” 朱橚立刻竖起大拇指。 “大哥这话说得好!” 朱元璋看着这兄弟两个一唱一和,终于冷笑一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行,咱不坐。咱倒要看看,你这府里还有多少东西,咱这个当爹的碰不得。” 朱橚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秋千保住了。 再往前走,是一座半敞的玻璃阳光房。 整面朝南的墙几乎全由一块块平板玻璃拼成,阳光透进来,将屋中花草照得温暖明净。 几盆花草摆在架上,叶片舒展,屋角还放着软榻和矮案,显然是专门供人冬日晒太阳用的。 朱元璋一进门,神色便有些变了。 “眼下天还没冷透,这屋里已经能聚住阳光。等再过些日子北风一起,外头冻得人手脚发僵,坐在这里倒是比寻常暖阁敞亮得多。” 朱橚得意道:“这是格致院最新做出来的平板玻璃,用的是浇注法。玻璃液浇到预热的平整铜板上,再用金属滚轴压平,冷却后打磨抛光。眼下还算粗糙,气泡和波纹不少,不过遮风采光已经够用。” 朱标走近看了看,语气中带了赞许:“这若能铺开,冬日读书、养病、育苗,都有大用。”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朱橚点头,“将来妙云若有了身孕,冬日便能在这里晒太阳。既能隔绝寒风,又能让阳光毫无阻挡地照进来,补钙又养胎。我还让人在里头种了些反季节花草,到时候她坐在这里,看着花草,吃点蜜饯,心情一好,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聪明绝顶。” 朱元璋皱眉:“孩子聪不聪明,全靠晒太阳?” 朱橚胸膛一挺:“当然还靠他这个当爹的底子。若像妙云,肯定聪明;若像我,那便是天才。” 朱标低头看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小花,终于没压住笑意。 朱元璋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朱标很快收敛神色:“儿臣只是觉得,五弟对子嗣之事筹谋甚远。”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玻璃几眼。 朱橚心里也在盘算。 眼下格致院用的浇注压平法,若放到后世,已算是凡尔赛宫“镜厅”那一档的技术。 路易十四当年为了造大镜面,重金悬赏新法,1687年的法国匠人“伯纳德”,便是将玻璃液浇在预热铜台上,再用金属滚轴压平、打磨抛光,才让大尺寸平板玻璃能成批造出来。 往后百余年,英法甚至还按窗户征税,逼得不少人家封窗避税。到了18世纪末,大尺寸玻璃窗仍是奢侈品,一块玻璃的价值能抵普通市民20年房租,窗户甚至成了富有的标志。1789年,拿破仑按窗宽收税,从而催生了“浪漫”的法式窄窗。 朱橚想到这里,便觉得格致院这一步走得极值。 若浮法玻璃也能被格致院攻下来,让玻璃液漂在熔融金属表面自然摊平,那大明的玻璃,就不只是能造阳光房了。 凡尔赛宫镜厅 朱元璋见朱橚忽然走神,便问:“你又在琢磨什么?” 朱橚回神,立刻笑道:“儿臣在想,往后玻璃作坊若能扩大,父皇的宫里也能装上这样的阳光房。母后冬天怕冷,到时候坐在里面做针线,必然舒坦。” 朱元璋脸色缓了些:“这话倒像个儿子说的。” 朱橚忙道:“儿臣一直很孝顺。” 朱元璋懒得理他。 出了阳光房,后头是一片还在修整的空地。 木轨铺了几圈,旁边摆着几匹尚未上漆的木马,另有滑梯、攀爬架、跷板和一座小小的木制转盘。 朱标看得有些惊讶:“这是做什么?” 朱橚笑道:“给将来的儿女玩。木轨小车用人力或小马拉动,旋转木马靠畜力带轴承转动,滑梯和攀爬架练胆量,跷板练平衡。用的全是格致院眼下最顶尖的轴承技术,既省力,又耐磨。” 朱元璋看着那一堆还没出生的孙辈专用物件,嘴上嫌弃,眼神却软了些。 “孩子还没影,你倒先把玩的东西备齐了。” 朱橚理直气壮:“有备无患,儿臣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成。” 朱标问:“什么起跑线?” 朱橚轻咳:“就是人生开局。” 朱元璋摆手:“行了,再听你造词,咱头疼。” 三人继续往里走,转过一座月洞门,便到了一处水榭。 水榭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上摆着玉如意、铜炉、青瓷瓶,旁边还有一座小池,池中锦鲤游动,金红色鳞光在水里晃得十分醒目。 朱元璋刚迈进去,脚步便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这幅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朱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画前:“父皇慧眼如炬,这是仿品。” 朱元璋眯起眼:“仿品还带内使监的封漆?” 朱橚镇定道:“仿得周全。” 朱标慢慢看向别处,心中忽然明白,为何最近进宫给父皇请安时,总觉得宫里空旷了许多。 感情全被五弟给搬空了。 朱元璋又往案上一扫,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个青玉如意,是李善长在咱四十五岁万寿时送的。” 朱橚立刻道:“借的。” “这只白玉镇纸,是天德攻下大都后给咱带回来的。” “也是借的。” “这尊铜炉,是汤和从滁州旧营里翻出来,说是当年跟咱吃苦时用过的旧物。” “父皇记性真好。” 朱元璋缓缓转头看他。 朱橚的笑容越发乖巧:“王府穷啊,只能借来装点门面。妙云喜欢吴道子的画,儿臣总不能让她嫁过来后,看见墙上空荡荡的。儿臣这也算附庸风雅,讨媳妇欢心。” 朱标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五弟这胆子,真是越成婚越大。 朱元璋忽然看向水池,眼神猛地一变。 “还有那池子里游的……” 他几步冲到水池边,指着里面几条肥硕得像猪一样、闪着金红光泽的锦鲤,气得手指直哆嗦。 “王八羔子!你给咱过来!” 朱橚磨磨蹭蹭挪过去。 朱元璋咬牙道:“这九条赤金锦鲤,是御花园里的那几条。咱前几天去喂鱼,发现少了一半,太监说被野猫叼走了。谁家野猫能把几十斤的鱼活生生叼到你吴王府的池子里来?” 朱橚小心翼翼道:“父皇,有没有一种可能,御花园的野猫比较有志气?” 朱元璋挽起了袖子。 朱标见势不妙,立刻上前。 “父皇息怒!五弟也是一片孝心……啊,不对,一片痴心。说起钱财,儿臣忽然想起,五弟此前曾说,大明银行成立后,能带着东宫赚大钱,让东宫富得流油。不知这法子,五弟可曾想妥帖了?” 朱标一边说,一边朝朱橚疯狂使眼色。 赶紧给父皇献法。 破财消灾。 朱橚看着老爹挽起的袖子,又看了看大哥那张温润却暗含催促的脸,心中瞬间通透。 他连忙拱手,满脸肃然。 “父皇,大哥放心。儿臣这法子一旦铺开,别说东宫富得流油,便是父皇内帑,也能跟着吃上一口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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