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破庙夜话

夜风穿过破碎的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破庙前，林凡与老酒鬼相对而坐。一堆篝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火光映照着老酒鬼沟壑纵横的脸——这张脸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中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 “三年。”老酒鬼灌了口酒，声音沙哑，“我在这鬼地方等了三年。”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你知道等死是什么滋味吗？”老酒鬼盯着跳动的火焰，“不是怕死，是明知道要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每一天醒来，都想着“今天会不会是最后一天”。” 他又灌了口酒，苦笑:“后来我想通了。与其等死，不如找点事做。所以我开始往废墟深处走。” 林凡眉头微动:“深处有什么？” 老酒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葬仙墟为什么叫葬仙墟吗？” “上古战场？” “是，也不是。”老酒鬼摇头，“这里确实是战场，但葬的不是普通仙人——是一尊大罗金仙。” 林凡神色微凝。 大罗金仙，那是仙界的中流砥柱，放在中仙界也是一方霸主。能在下仙界陨落一尊大罗，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三年前我进来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老酒鬼继续道，“黑风寨的人追我，九霄雷卫的人也追我，我无处可去，只能往禁地钻。结果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比外面更可怕。” 他指了指废墟深处:“往里走三十里，有一座残殿。残殿里有一道残魂，生前就是那尊大罗金仙。死了不知多少万年，残魂还在，而且……还守着一样东西。” 林凡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老酒鬼看着他，缓缓道:“一块玉简。” 玉简。 林凡心中一动。 老酒鬼继续道:“那块玉简，是天机阁的东西。上面记载着通往中仙界的密道——不是飞升梯那种被九霄雷卫把守的通道，是一条只有天机阁弟子才知道的密道。” “你进来，就是为了那块玉简？” 老酒鬼点头，又摇头。 “一开始是。我想拿到玉简，回中仙界，找天机老人复命。结果……”他苦笑，“那残魂太强了。我试了三次，三次都差点死在里面。最后一次，那残魂放话了——再敢靠近，杀无赦。” 林凡沉默片刻:“所以你就在这里等了三年？” “不然呢？”老酒鬼仰头望天，“出去是死，进去也是死。至少在这里，还能多活几天。” 他转头看向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子，你不该来的。” 林凡平静道:“我说过，你救过我。” “那点小事，值得吗？”老酒鬼摇头，“我救你的时候，不过是顺手。像你这样的愣头青，我见得多了，刚飞升就被人盯上，不出三天就得完蛋。我顺手拉你一把，转头就忘了——谁知道你记到现在？”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跳动的火焰。 许久，他轻声道:“我这个人，记恩，也记仇。” 老酒鬼愣住了。 他看着林凡的侧脸，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和那些他见过的愣头青，不一样。 “你……”老酒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凡忽然起身。 “走吧。” 老酒鬼一愣:“去哪儿？” “去看那块玉简。” 老酒鬼脸色一变:“你疯了？那残魂是大罗金仙！” 林凡低头看他，平静道:“我杀过大罗。” 老酒鬼呆住了。 他看着林凡，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林凡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真的……” “在葬神原，杀过一个金仙。在中仙界，杀过大罗。”林凡淡淡道，“所以，大罗金仙的残魂，我至少可以试试。” 老酒鬼张了张嘴，半晌，忽然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酒葫芦摔在地上，“老子等了三年，等来的居然是个疯子！那就疯一把！” 他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林凡。” “林凡。”老酒鬼念叨了两遍，咧嘴一笑，“记住了。要是咱俩都死在里面，到了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林凡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死不了。” --- 两人一前一后，向废墟深处走去。 夜色更深，尘埃风暴却渐渐平息。破碎的法则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偶尔凝聚成幽光，又很快消散。 老酒鬼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絮叨。 “那残魂脾气很怪。有时候安安静静待着，有时候突然发狂。我第三次来的时候，他追了我三十里，差点把我撕了。” 林凡静静听着。 “不过我发现一个规律——他发狂的时候，都是月圆之夜。今晚正好月圆，咱俩得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伴随着咆哮声，周围的废墟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老酒鬼脸色大变:“糟了！他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一道庞大的虚影从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尊巨人，高约百丈，身披残破的战甲，手持一柄断裂的战斧。他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正落在林凡和老酒鬼身上。 “又是你。” 巨人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废墟中回荡。 老酒鬼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凡却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他抬头，看着那尊巨人，平静道:“前辈，晚辈冒昧来访，只为借一件东西。” 巨人盯着他，猩红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 忽然，他的眼神变了。 “你……你身上……” 巨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逆律……之道……” 林凡瞳孔微缩。 这尊残魂，认识逆律之道？ 巨人忽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怆与愤怒。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林凡。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林凡沉默片刻:“他是我。” “什么？” “我是他的道之延续。”林凡平静道，“或者说，我是他的转世。” 巨人愣住了。 他盯着林凡，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转世……道之延续……”巨人喃喃自语，“难怪……难怪你会来这里……” 他缓缓抬起手，那柄断裂的战斧指向废墟深处。 “进去吧。” 林凡一怔。 “玉简在里面。”巨人说，“你既然是他的延续，就有资格拿走。” 老酒鬼惊呆了。 他看看巨人，又看看林凡，脑子一片空白。 林凡抱拳:“多谢前辈。” 他迈步向前，老酒鬼连忙跟上。 身后，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 林凡回头。 巨人看着他，猩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当年……是个好人。” “虽然最后败了，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别给他丢脸。” 林凡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我记住了。” --- 废墟最深处，果然有一座残殿。 残殿不大，只余三面断壁，顶部早已坍塌。正中央的祭台上，静静躺着一块玉简。 林凡走过去，伸手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隐约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法则波动。 老酒鬼凑过来，激动得手都在抖:“是它！就是它！” 林凡将玉简递给他。 老酒鬼接过，忽然愣住了。 “你……给我？” 林凡点头:“本来就是你的。” 老酒鬼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着林凡，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怀中。 “小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凡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阴冷的笑声。 “找了一年，原来躲在这儿。” 老酒鬼脸色大变。 废墟边缘，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赫然是—— 金仙后期。 他盯着老酒鬼，咧嘴一笑。 “老酒鬼，让老子好找。” “今天，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