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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何天紫教张山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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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名字写出来这么好看。 以前矿场的登记牌上,他的名字是用炭笔歪歪扭扭划的,像两道鬼画符。 “来,试试。”何天紫把笔递到他手里,从身后轻轻扶着他的手腕,“跟着我走,横平竖直,慢慢来。” 温软的气息落在耳后,张山风的耳朵更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着师娘的力道,笔尖落在宣纸上,颤颤巍巍地落下第一笔。 墨色晕开,歪歪扭扭的一道横,像条小蚯蚓。 张山风脸一红,有点窘迫:“师娘,我写得好丑……” “第一次写,已经很好了。”何天紫笑着鼓励,“你师父当年第一次拿笔,还不如你呢,墨都蘸到袖子上了。” “真的?”张山风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在他心里,师父是无所不能的大人物,怎么会连字都写不好? “当然是真的。”何天紫点头,眼底带着笑意,“他从小练的是灵能符文,不是软笔书法。第一次拿毛笔,比你还别扭。” 张山风抿着嘴笑了,心里的局促散了不少。他握紧笔,跟着师娘的指引,一笔一划地写。 一遍写不好,就写第二遍;第二遍歪了,就擦了重写。 他学得极认真,额角都渗出了细汗,眼神专注得像在废星上盯着猎物的小狼。 何天紫看着他侧脸认真的模样,心里很是欣慰。 这孩子就是这样,不管学什么,都憋着一股劲,肯下苦功。 识字教了半个时辰,张山风悟性很好,又肯记,半个时辰就学会了二三十个常用字。何天紫放下笔,拿起旁边的《上国通史》,翻到第一页:“识字是基础,接下来我们读史。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上国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修炼才有根。” 她声音清泠好听,像山涧流水,缓缓讲起了上国的历史——从母星时代的筚路蓝缕,到星际航行的艰难开拓,从边境战乱的风雨飘摇,到修仙与科技融合的强势崛起,一直讲到赤砂一战,讲到文明等级突破7级。 张山风听得入了迷,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他以前只知道上国很强,师父很厉害,却不知道这份强盛背后,是几十代人披荆斩棘拼出来的。 “师娘,”他忍不住插嘴,小声问,“那……天机阁呢?天机阁一直都和上国在一起吗?” “天机阁传承万载,扎根在这片星域,见过无数文明兴衰。”何天紫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天机阁徽记,“以前我们独善其身,守着星象传承过日子。直到你师父带着上国过来,两个文明走到了一起,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她看着张山风,语气认真:“你现在是上国的人,也是天机阁的弟子。既要记得上国的风骨,也要守得住天机阁的传承。明白吗?” “嗯!”张山风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我记住了,师娘。”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上国”两个字,心里涨得满满的。 以前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现在他有姓有名,有师父师娘,有家国,有传承。 这种踏实的感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 讲完通史,日头已经偏西了。 何天紫见他精神还足,便拿出一卷《入门星经》,笑着道:“最后教你点有意思的——天机阁最基础的星力感应。你有至尊骨,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比常人强,试试能不能感觉到窗外的星力流动。” 张山风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感应?” “闭上眼睛,沉下心神,跟着我念心法口诀。”何天紫轻声念起入门的吐纳法门,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张山风跟着闭上眼睛,摒除杂念,按照口诀引导呼吸。 起初只有耳边的风声、炭火的噼啪声,可随着呼吸慢慢平稳,他渐渐感觉到了——空气中有细细碎碎的光点,像飞舞的萤火虫,顺着呼吸钻进身体里,暖融融的,游走在经脉之间,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是至尊骨所在的地方,光点一靠近,就泛起淡淡的暖意,像呼应一样。 “师娘,我感觉到了!”他猛地睁开眼,惊喜地喊,“好多小小的光点,暖暖的,往身体里钻!” 何天紫也有些惊讶。 寻常弟子入门,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才能感应到星力。张山风第一次学,不过一刻钟就摸到了门槛。 至尊骨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 “很好。”她压下惊讶,笑着点头,“这就是星力,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以后每天早上练半个时辰感应,打根基会快很多。” “嗯!我明天一早就练!”张山风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兴奋。 眼看天色不早,何天紫收起星经,指了指宣纸:“最后写两个字吧。今天学了这么多,就写"上国"二字,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张山风“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握紧笔,蘸了蘸墨。 他盯着宣纸,凝神静气,回忆着师娘教的笔法,一笔一划地落下。 横、竖、撇、捺……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指尖都微微泛白。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有点忐忑地看向何天紫。 宣纸上的“上国”二字,笔画还有些歪歪扭扭,结构也不算周正,墨色有深有浅,看得出来是新手。可每一笔都很扎实,透着一股子认真的韧劲。 张山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娘,是不是写得很丑……” 何天紫拿起宣纸,对着阳光看了看,眼底满是笑意:“不丑。写得很好,比你师父当年写得好多了。” “我当年怎么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显然是刚处理完军务过来。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何天紫拿他打趣,挑了挑眉,走到案边。 何天紫笑着把宣纸递给他:“你看,小风第一次写软笔字,"上国"二字写得有模有样。比你当年第一次拿毛笔强多了。” 张德华接过宣纸,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一脸紧张的张山风,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不一样。”他一本正经地反驳,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娇,“我当年练的是灵能符文,走的是灵力灌注路子,和软笔书法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伸手,揉了揉张山风的头发,力道不重,带着赞许:“第一次写成这样,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被师父夸奖,张山风的脸瞬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何天紫看着父子俩一个傲娇一个腼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你当年练的是符文,不一样。反正小风第一次写,就是比你当年好看。” 张德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纵容。他放下宣纸,看向张山风:“文化课和修炼一样,贵在坚持。字要天天练,史要天天读,基础打牢了,以后学推演、学阵法才快。” “弟子记住了!”张山风立刻挺直脊背,大声应道。 “好了,练了一下午,也该歇会儿了。”张德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膳房做了晚饭,有你爱吃的星果羹,一起去用膳吧。” “嗯!” 张山风立刻跳下圆凳,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写着“上国”的宣纸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写自己国家的名字,他要好好收着。 三人并肩走出暖阁,夕阳正缓缓沉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星果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张山风走在师父和师娘中间,小手攥着怀里的宣纸,心里踏实又安稳。 他以前总觉得,“家”是很远很远的东西。 可现在,他走在师父师娘身边,闻着饭菜的香气,手里握着写着“上国”的字纸,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到家了。 往后的日子,他要好好练字,好好修炼,好好学本事。 总有一天,他也要像师父一样,顶天立地,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这片叫上国的土地。 晚风卷着星果花香吹过来,少年的脚步轻快又坚定。 启蒙的第一课,教的不只是字,不只是史,更是根,是归属,是刻进骨血里的家国二字。 而这,仅仅是开始。 华纪57年元月二十三日,子夜。 上国基地的后山浸在一片深浓的墨色里。寒月躲在云层后面,只漏下几缕细碎的银辉,落在斑驳的石砌围墙上,映着墙根处一道瘦小的身影。 张山风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背上挎着个小小的布包袱,正手脚并用地扒着围墙的石缝往上爬。指尖抠进冰冷粗糙的石缝里,冻得指节发麻,掌心沁出的薄汗沾了石粉,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踩空。可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挪,黑沉沉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既有偷跑的紧张,又有即将“闯荡”的亢奋。 包袱里装着他攒了三天的干粮、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还有师娘给的那枚温养玉佩——他再赌气,也没舍得把玉佩落下。 深夜的寒气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冻得后颈发僵,鼻尖凉得发红;石墙的青苔又滑又腻,沾在指尖凉丝丝的;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岗亭隐约的打更鼓点,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嘴里咬着布包袱的系带,尝到一点粗布的干涩味;视线里墙头越来越近,心脏怦怦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响。 他就是要走。 来基地半个多月了,每天练体能、学识字、打坐感应灵气,进步快得连白虎都夸过他两句。可不管他怎么练,所有人都把他当需要护着的小孩子——出个门有卫兵跟着,练晚了师娘会来催休息,连去后山捡块矿石,都有人暗中盯着。 他是有至尊骨的人,是师父的弟子,不是温室里的花。 以前在废星,他一个人也能活下来。现在学了本事,凭什么不能出去闯荡?凭什么总被人护在身后? 等他在外头闯出点名堂,斩杀几头妖兽,带回几样灵材,师父师娘就知道,他不是只会躲在庇护下的小孩了。 “呼——” 张山风攀上墙头,翻身坐在墙头上,长长吐了口气。 脚下是基地外的荒坡,枯草齐膝,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森林里。夜风卷着草屑扑面而来,带着山野的寒气,却让他浑身都舒畅。 “终于出来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闪着光,正要往下跳—— “去哪?”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张山风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 墙头下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白衣身影。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周身带着淡淡的威压,正是化成人形的白虎。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正好落在他半张脸上,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像早就等在这里了。 张山风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白虎大人……我、我出来夜练。” “夜练?”白虎挑眉,上前一步,威压又重了几分,“背着包袱夜练?往基地外的黑森林夜练?” 被戳穿了谎话,张山风梗了梗脖子,索性破罐破摔:“我就是要出去!我要自己去闯荡,不用你们管!” 说完,他一咬牙,转身就往墙外跳。 脚刚落地,还没等他跑两步,一道白影就从天而降,拦在了他面前。 白虎的速度太快了,他连对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就被堵住了去路。 “回去。”白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不回去!”张山风握紧了拳头,摆出防御的姿势,眼里满是倔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变强,不用总被你们护着!让开!” 他说着,猛地往侧面冲,想绕过去。 可白虎只是微微侧身,伸手一捞,就像拎小鸡一样,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张山风手脚乱蹬,拳头胡乱往后打,却连白虎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我要出去历练!我要变强!” “就你这点本事,出去历练?”白虎嗤笑一声,拎着他往回走,“黑森林里随便一头低阶妖兽,都能把你撕成碎片。大帝让你在基地好好练,是为你好。” “我不要他为我好!”张山风挣扎着,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他总把我当小孩护着,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变强?!” 白虎没再说话,拎着他一路往主殿走。 夜风刮在脸上,生疼。张山风挣扎得累了,索性不再动,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心里又委屈又不服气。 他就是想证明自己而已,有错吗? 主殿的书房还亮着灯。 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在深夜里格外醒目。 白虎拎着张山风走到殿门口,沉声禀报:“大帝,人带到了。” “进来。” 张德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虎推开门,把张山风往里一送,转身守在了门口。 张山风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子,低着头不肯往前看。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松烟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寒气完全是两个世界。张德华坐在书桌后,玄色常服的领口微敞,手里还握着一支笔,显然是刚才在处理军务。桌上摊着厚厚的军务卷宗,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放下笔,抬眼看向站在殿中央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浑身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裤腿沾了草屑,手上蹭了石粉,小包袱掉在脚边,干粮撒出来半块,模样狼狈,却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小兽。 安神香的气息裹着暖意,却压不住少年浑身的戾气;耳边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发慌;指尖因为刚才抠墙、挣扎而泛着疼,掌心全是汗;视线里师父的玄色靴面就在不远处,他却不敢抬头看师父的眼睛;心里又慌又硬,慌的是怕师父生气,硬的是觉得自己没错。 “你想去哪?” 张德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没有怒意,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山风心上。 张山风咬了咬下唇,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红意,语气硬邦邦的: “我要出去闯荡!我要自己变强!不是天天待在这里被人保护,像个没用的废物!” “师父,你总把我当小孩,处处让人盯着我。可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矿洞里的流浪儿了!我能修炼,能打拳,我不需要别人护着!”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把憋了半个多月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在废星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活下来!现在我有师父,有修炼功法,凭什么不能出去闯?我不想一直活在你的光环底下,靠你的保护过日子!” 一口气说完,他喘着气,死死盯着张德华,等着挨骂,等着受罚。 可张德华既没拍桌子,也没发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倔强与委屈,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跟我来。”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 张山风愣了一下,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犹豫了几秒,还是攥着拳头跟了上去。 深夜的演武场空旷寂静,寒风吹过兵器架,发出细碎的轻响。月光洒在砂石地上,泛着冷白的光。 张德华站在场中央,背对着张山风,玄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挺拔。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一脸警惕又不服气的少年,语气平静: “你想变强,不想被保护,没错。” “但变强不是靠赌气跑出去闯荡。实力够了,不用你说,我自然会让你出去历练;实力不够,跑出去不是闯荡,是送死。” 张山风抿着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实力够了……我都能在白虎大人手下接三十招了……” “三十招?”张德华低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白虎陪你练,十成力连一成都没用到。你真以为自己能和神兽抗衡了?”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的胸口:“这样,你用全力打我一拳。灵力、肉身,所有本事都用上。只要能让我退半步,我就准你出去历练,没人拦你,也没人跟着你。” “真的?”张山风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君无戏言。”张德华负手而立,站得稳稳的,“来吧。” 张山风后退两步,拉开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按照师父教的吐纳法门运转灵气。胸口的至尊骨微微发热,淡淡的金色灵气顺着经脉汇聚到右拳上。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拳,连白虎陪练时都夸过他力道长进快。 师父就算再厉害,总也是肉身吧?全力一拳,总能让他晃一下吧? “喝——!” 少年低喝一声,脚下蹬地,整个人像小炮弹一样冲出去,右拳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德华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后退、晃动,全都没有。 张德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像扎根在地上的山岳。 反倒是张山风,拳头像砸在了精钢铸成的铁板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拳头直冲胳膊,震得他手腕发麻,胳膊肘生疼,整个人被弹得向后踉跄了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唔……” 他闷哼一声,攥着自己的拳头,指节都震红了,疼得他眉头紧锁。 怎么会…… 他用了全力啊! 连让师父动一下都做不到? 张山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张德华,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以为自己进步很快,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以为出去闯荡绰绰有余。 原来在师父眼里,他的全力一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那他刚才喊着要出去闯荡,要自己变强,有多可笑? 黑森林里的妖兽,随便一头都比他强得多吧?真跑出去,恐怕活不过一晚。 刚才的倔强、不服气,此刻都变成了羞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涨得他脸颊发烫。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师父,我错了。” “我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自以为是。” “我还差得远……” 少年的肩膀垮下来,浑身的刺都收了,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耷拉着脑袋。 张德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 “知道错在哪了?” “我太自大了。”张山风小声说,“以为练了几天就很厉害,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出去也是给师父丢脸,还会送命。” “你有冲劲,想变强,不是坏事。”张德华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温暖有力,“但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有至尊骨,天赋好,可根基还浅,心性还浮。真要闯荡,等你能接住我十招,能独自斩杀三阶妖兽,我亲自送你出去。” “在那之前,沉下心练。打磨好根基,磨稳了心性,再谈闯荡。” 张山风用力点头,眼眶还有点红,眼神却比之前清亮多了:“弟子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练,再也不偷偷跑了!” “嗯。”张德华微微颔首,“回去吧。天晚了,明天训练照常。” “是!” 张山风捡起地上的小包袱,乖乖地往回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还站在演武场中央,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像一座山。 张山风忽然明白,师父不是把他当小孩护着。 是因为师父见过太多风雨,知道外面的危险,才想让他多攒点本事,再去闯那片天地。 不是束缚,是保护。 不是看不起,是盼着他长得更结实。 少年攥了攥拳头,心里的那点叛逆和委屈,全散了。 他要好好练。 拼命练。 等他真的有本事了,再堂堂正正地站在师父面前,说他可以出去闯荡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翻墙,像个笑话。 夜风还在吹,演武场又恢复了寂静。 白虎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张德华身边:“大帝,这孩子性子太野,这次敲打敲打也好。” 张德华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淡笑:“野不怕,有韧劲就行。磨掉点浮躁,剩下的就是好钢。” 十二岁的少年,哪有不叛逆的。 摔过跟头,知道了天高地厚,才能沉下心往前走。 他当年,也一样。 月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基地的夜,重归安宁。 而少年心里的那点火气,从莽撞的叛逆,慢慢变成了沉下心的韧劲。 这第一课,比练一百次体能都管用。 华纪57年元月二十七日,傍晚。 天机阁主星的星果林浸在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夕阳里。淡紫色的星果挂满枝头,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地碎星。林间的石亭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坐在亭边的石阶上,背对着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山风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拧来拧去,脚尖一下一下踢着石阶缝里的碎石子。练功服的袖口挽到胳膊肘,小臂上沾着薄汗和沙土,指关节因为练拳太用力而微微发红。从昨天被师父抓回来、演武场上一拳砸空之后,他就一直憋着股劲儿,训练时比往日更拼命,却总闷着不说话,吃饭也躲着师父走。 夕阳的光落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却烘不开心里的闷堵;鼻尖全是星果花的甜香,混着青草的土腥味,平日里闻着舒服,今天却觉得心乱;耳边是树叶沙沙的声响,还有远处训练场收操的号令声,远远飘过来,更衬得林间安静;指尖的草茎被拧得发皱,草汁沾在指腹,涩涩的;嘴里发苦,明明下午师娘送过蜜饯,却没心思吃,满脑子都是演武场上师父纹丝不动的身影,还有自己那句“我错了”,越想越觉得羞愧,又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自以为是。 可心里总还有点拧巴。 他不是不懂事,也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他就是不想总被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不想永远躲在师父师娘身后。在废星的时候,再难的坎他都自己跨过去了,现在有了修炼的机会,他只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能站在师父身边,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 师父什么都好,就是总把他当小孩。 连一句“你可以”都不肯说。 “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 清泠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星果香。 张山风猛地回神,连忙把草茎丢到身后,站起身来,有点局促:“师娘。” 何天紫缓步走过来,一身月白常服,裙摆沾了几片星果花瓣。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石亭里放下,笑着道:“膳房新做的星果糕,我想着你训练一下午该饿了,就给你拿了点。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她掀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淡紫色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瞬间散开。 张山风抿了抿嘴,小声道:“谢谢师娘。” 他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咬着,却没什么胃口。甜丝丝的味道落在嘴里,也解不开心里的结。 何天紫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还在想昨天的事呢?跟你师父闹别扭了?” 张山风手里的糕点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微微发红:“没有……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是一回事,心里服气是另一回事。”何天紫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不是觉得你师父小题大做,觉得他不信任你,觉得自己就算出去闯,也不会出事?” 被说中心事,张山风猛地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就是……不想总被你们护着。以前在废星,我一个人也活下来了。” “废星的苦,和修炼界的险,不是一回事。”何天紫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能在废星活下来,是韧性强,脑子活,那是绝境里熬出来的本事。可真要论凶险,废星的星盗、矿难,连黑森林外围的三阶妖兽都比不上,更别说真正的历练秘境、域外战场了。” 张山风抿着嘴,有点不服气,却没反驳。 何天紫看着他倔强的小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师父不是不信任你,更不是故意把你当小孩圈着。他是怕你受伤。” “怕我受伤?”张山风抬头,眼里满是不解,“师父那么厉害,还有四大神兽,能出什么事啊。” “再厉害的人,也有护不住的时候。”何天紫望着远处的夕阳,眼神飘远了些,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犟,还莽撞。刚突破大乘期那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带着一队亲兵就敢闯幽冥深渊,去找能救部下的幽冥莲。” “真的?”张山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不敢置信。 在他心里,师父向来沉稳如山,算无遗策,怎么会做这么莽撞的事? “真的。”何天紫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又急着救中毒的部下,没等后援,也没查清楚深渊里的情况,一头就扎进去了。结果中了幽冥兽的埋伏,整队人折了大半,他自己也中了幽冥寒毒,经脉断了大半,被抬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快没了。” “养了整整半年,才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批跟着他从母星出来的老兵,那次折了近一半,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张山风听得呆住了,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他无法想象,师父那样强大的人,也会有惨败的时候,也会差点死掉。 “从那之后,他就变了。”何天紫收回目光,看向张山风,“打仗也好,修炼也罢,再也不冒进,凡事都要把根基打牢,把风险算尽。尤其是对自己人,护得紧。他不是不让你闯,是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不想让你因为一时意气,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你是他第一个徒弟,又是至尊骨,他对你的期望有多高,心里就有多怕。怕你根基不稳摔跟头,怕你年少轻狂遇险境,怕他护不住你。” 石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星果林的沙沙声。 张山风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糕点,捏得都变形了。 原来师父不是觉得他没用。 原来师父也有过和他一样的时候,也栽过大跟头。 他一直以为,师父天生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从来不会犯错,从来不会害怕。 原来不是的。 师父的沉稳,是摔出来的;师父的谨慎,是用血换回来的。 他不让自己出去闯荡,不是看不起他,是怕他重蹈覆辙,怕他受伤,怕他失去身边的人。 张山风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师父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那时候他只觉得愧疚,现在才懂,那眼神里还有后怕,还有他没看出来的关心。 “师娘……”他声音有点哑,低下头,怕被看到发红的眼眶,“我以前不知道……我还以为师父嫌我笨,嫌我闯祸……” “傻孩子。” 何天紫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温暖,动作温柔,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师父这个人,性子沉,嘴笨,心里装着事,从来不说。”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一样暖,“他爱你,看重你,只是不会表达。他让你练体能、打基础、学文化,不是想圈着你,是想把你的底子垫得厚厚的,等你真的出去闯那天,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等他觉得你准备好了,不用你说,他会亲自把历练的令牌交到你手里。到时候别说黑森林,就是更凶险的秘境,他也会放你去。” 张山风仰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清晰: “师娘,我懂了。” “是我太心急了,是我不懂师父的苦心。” “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了,我好好练根基,等师父觉得我可以了,我再出去。”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心里那点拧巴的叛逆、不服气的委屈,此刻全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愧疚,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暖意。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护着,是这种感觉。 “懂了就好。”何天紫笑着替他擦掉眼角的湿意,“快把糕点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等下回去,主动跟你师父说句话,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你呢。” “嗯!”张山风重重点头,拿起糕点大口吃起来。这一次,甜丝丝的味道终于落到了心里,暖烘烘的。 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开始笼罩星果林。 两人吃完糕点,并肩往主殿走。晚风卷着星果花瓣,落在两人肩头,空气里都是甜香。 远远的,就看到主殿的台阶上,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张德华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星果林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晚风吹起他的披风,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孤单。 张山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迎上去。 跑到台阶下,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师父。” 张德华低下头,看着少年泛红却清亮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缓步走来的何天紫,心里了然。他“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却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玉瓶:“下午练拳震伤了手吧。这是化瘀膏,睡前抹上。” 张山风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玉瓶冰凉,贴着掌心,却暖得发烫。 师父居然知道他练拳震伤了手。 “谢谢师父!”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开心,“弟子以后一定好好练基础,再也不莽撞了。” 张德华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往殿里走:“进去吧,晚膳备好了。” “是!” 张山风快步跟上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何天紫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父子俩都是一样的性子,嘴硬心软,明明都在意对方,却偏要憋着不说。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 少年的叛逆会慢慢沉淀成沉稳,师父的沉默会慢慢被读懂。 这条路,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慢慢走。 殿内的灯光透出来,暖融融的,落在三人身上。 星果林的风还在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星雨。 少年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往后的修炼之路,走得会更稳,也更有方向。 而这份藏在严厉与沉默里的爱,终有一天,会让他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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