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暴怒抗议

林墨立于擂台正中，玄色衣摆还在徐徐晃动。 狂风卷过翻倒的暗紫绒布，露出裁判席后方那块黑底金纹匾额。 “公正”二字笔锋清逸峻挺，是林晚卿昔日亲笔题写。如今匾额边角被黑雾浸染篡改，蒙上一层浓重的阴煞之气。 林墨目光凝在匾额之上，喉结微微滚动，骤然开口。 嗓音并不高昂，却穿透全场喧嚣，如同昆仑冰川滚落的惊雷，清晰响彻整片广场： “林晚卿当年题写公正二字，是任由你们这群蛀虫肆意玷污践踏的？” 喧闹瞬间戛然而止，连掠过台面的风都骤然滞涩，片刻。 老妇人手中半块干粮啪嗒落地，碎屑溅在她磨穿的布鞋鞋面。她破旧袄子袖口补着一块青布，针脚歪扭笨拙，那是十年前林晚卿亲手为她缝补，这件旧衣她一穿便是十年，始终舍不得丢弃。 身旁一名壮汉猛地抬手，指向左臂一道浅淡疤痕。当年黑雾疫病席卷帝都，正是林晚卿施针救治，疤痕纹路酷似竹叶，与林墨衣上的青竹纹样如出一辙。 人群里细碎的低语慢慢响起。 “我娘总说，当年林夫人免费给贫民窟送过汤药……”一名补丁布衣的姑娘小声呢喃，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悄悄望向擂台。 她怀中孩童攥着一方褪色旧帕，帕角绣着淡青色竹纹，是孩子祖母早年在济世堂求取汤药时，林晚卿特意赠予的物件。 孩童忽然伸手指向林墨胸口，奶声奶气惊呼出声：“娘！这个花纹和奶奶的帕子一模一样！” 姑娘慌忙捂住孩子的嘴巴，指尖不住发颤，泪珠已经坠落在孩童额头。 一名中年汉子轻轻拉住姑娘，压低声音却语气笃定：“家父从前是守城兵士，受过林夫人恩惠，她从来不是议会口中的叛徒。” 细碎议论如同潮水，从零星低语渐渐汇聚成片。有人取出绣着青竹的旧布包，那是林家当年分发的驱雾物件；有人谈起济世堂常年熬煮的甘草汤药，味道数十年未曾改变。 老妇人弯腰拾起地上那粒狼尾草屑，一眼便认出这是守心盟驻地随处可见的野草。往昔林晚卿常以此草编织小饰件，分发给城中贫苦百姓。她紧紧攥住草屑，朝着擂台微微颔首，浑浊眼眶里热泪翻涌。 瘫倒在地的瘦高裁判浑身猛地一颤。外翻的黑袍之下，肩甲上的狼蛛刻痕暴露得愈发清晰。他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十指狠狠抠进青石板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与此同时，莫北身上的外骨骼骤然掀起剧烈嗡鸣，指节骨刃哐当坠落在擂台，震得松脂碎屑四散弹起。 笼罩眼底的灰蒙雾气散去大半，瞳孔深处的光亮无比炽盛。黑雾的压制出现裂痕，他喉间嘶吼渐渐模糊，艰难吐出断续音节：“晚……卿……姐……” 高台之上，厉寒猛地掀翻座椅，木椅重重撞在星轨仪上，发出刺耳碎裂声响。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星轨残片，晕开一片暗沉血色。 他急于催动黑雾大阵压制台下舆论，可远处昆仑援军的号角已然近在耳畔，第四声长号震得人心神发麻。迫于正道兵锋威压，厉寒只能强行按捺杀机，死死盯住擂台上的林墨，眼底暴怒几乎要冲破克制。 侧方暗影之内，洛清音捏着昆仑玉符的动作缓缓停下，玉符不再继续碎裂。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看着民心已然倾覆的广场，再望向高台上色厉内荏的厉寒，局势已然偏向己方。 吴伯紧握药杖，泪水不断滚落。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旧药囊，囊身绣着同款青竹纹路，是当年林晚卿缝制给他盛放甘草的物件。老人将药囊朝擂台轻晃，而后紧紧按在胸口。 虚空深处，墨渊指尖溢出的本源气息再度凝实，化作一层无形屏障。一边护住林墨避开厉寒暗中的煞气偷袭，一边隔绝黑雾向平民蔓延，默默稳住全场局势。 衣摆终于停止晃动，林墨静静伫立擂台中央。 目光扫过群情激荡的百姓，再抬眼对上高台暴怒的厉寒，瞳孔沉如万古冻土，心底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识海之中，苏晚晴残存神念轻轻震颤，传来简洁二字：【稳】 长风再度席卷广场，卷走老妇人掌心的狼尾草屑，拂过众人怀中的旧药包与青竹帕巾。风声掠过翻倒的裁判席，拂动高台上飘摇的黑雾大旗，向着昆仑援军驶来的方向飘荡而去。 援军号角悠长回荡，声浪压过窃窃私语，盖过厉寒粗重的喘息，也掩去骨刃落地的余响。 老妇人攥紧草屑，再度向着擂台颔首，凌乱白发迎风翻飞，苍老的脸上，终于透出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