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苍云岭溃败的残兵，不断来到玉阳城，周兴战也重伤逃到玉阳城。 这一战人族元气大伤，三位千夫长战死，营总、百将、什长这些武官更是损失惨重。 玉阳城是边关腹地的县城，城墙高耸，还算安稳，也是此次突围残兵的落脚点。 周兴战接过玉阳县的指挥大权，让军队驻守城墙。 李玄苍被编入守城小队，依旧担任什长。 他立下的功劳足够他晋升百将，但这个特殊时期，显然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一千多残兵，人人带伤，甲胄残缺不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曾经镇守苍云岭的三千精锐，如今只剩这般光景。 蛮夷还可能随时杀来，众人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趁着休整数日、轮值休沐，李玄苍独自走出军营，走上玉阳城的街道，亲眼见识了乱世中，截然相反的两重天地。 来到这个世界数月，他一直都是待在军营，还没有时间好好了解这个世道。 离开军营不远，便是城中贫民区。 狭窄的街道坑坑洼洼，两旁低矮的土房破旧不堪，寒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街道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大多是逃难而来的流民，还有本就穷困的底层百姓。 饿殍蜷缩在墙角，有气无力呻吟，孩童饿得哇哇大哭，却连一口野菜都吃不上。 百姓们穿着打满补丁、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给点吃的吧！” “老爷，给点吧！” “求求你了，给点吃的吧！” “……” 为了一口吃的，不惜低声下气、跪地乞讨。 生存在边关之地，百姓活下去都很艰难。 如今蛮夷大举入侵，朝廷放弃了一些地界，蛮夷长驱直入，洗劫了大量村庄，幸存的百姓无家可归，为了活命只能逃到玉阳城。 街边的粮铺大门紧闭，粮价高得惊人。 即便如此，也被权贵抢购一空，普通百姓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战事越是吃紧，苛捐杂税就越繁重，压垮一个个家庭。 衙役们凶神恶煞般挨家挨户催缴，交不起赋税的百姓，被强行拖走，家产被抄没，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常态。 路边随处可见因饥饿、病痛倒下的人。 无人过问，无人施救，人命如草芥，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李玄苍攥紧了拳头，看着这副人间炼狱的景象，心中满是沉重。 他想起了远在青溪村的家人，担心他们和眼前的百姓一样，在这乱世里，任人欺凌，朝不保夕。 “我已经是什长，爹娘和大姐小妹可以得到庇护，你们千万要好好活下去。” 李玄苍握紧的手慢慢松开，他已经是朝廷的人，他的家人会得到朝廷庇护，免除一切苛捐杂税，可以更好活下去。 离开贫民窟，一路往城中心走去，眼前的景象，却如同换了一个世界。 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两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富商巨贾、达官贵人乘坐着华丽的马车，在街道上驰骋。 车夫肆意呵斥着避让不及的百姓，尽显骄横。 街边的酒楼茶肆，终日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权贵子弟身着绫罗绸缎，腰间佩戴着美玉珍宝，呼朋引伴，饮酒作乐。 桌上摆满珍馐美味，鸡鸭鱼肉堆积如山，吃不完的饭菜随手倾倒，挥霍无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一刻在李玄苍眼中彻底具象化了。 城中的官宦府邸、豪门宅院，高墙大院，奴仆成群，院内栽种着名贵花草，暖炉烧得暖意融融。 府中老爷夫人，身着锦衣玉袍，佩戴金银首饰，日日笙歌，夜夜宴饮，全然不顾城外边关战火纷飞，不顾城外百姓饿殍遍地。 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利用战乱大发横财。 勾结官吏，欺压百姓，霸占田产，享受着极致的奢靡与特权。 底层百姓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不值一提。 中心地带不见任何一个流民和乞讨之人，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吃的，而是不敢靠近，不能靠近。 周围不断有官差巡逻，只要有流民和乞丐靠近，立即就会被他们驱逐。 轻则打骂，重者直接抓走服徭役，简直就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一座玉阳城，一边是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人间炼狱，一边是纸醉金迷、奢靡无度的富贵温柔乡。 阶级的鸿沟，如同天堑，横亘在两者之间，刺眼又残酷。 李玄苍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这截然相反的两重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更生出一股强烈的执念。 “我必须变强。” 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一步步往上爬，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护住自己的家人。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玄苍今天出行没有穿着军装，穿的是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当即有巡逻的官差将他叫住。 巡逻队很快把他围起来。 如果是寻常百姓，看到这等阵仗，早就吓得不知所措。 李玄苍面不改色，直面众人，没有半点惧意。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街道上左顾右盼，鬼鬼祟祟？” 为首的一位官差凶神恶煞，厉声询问。 李玄苍第一次在县城闲逛，不免被一些东西所吸引，在巡逻的官差眼里，那就是鬼鬼祟祟，图谋不轨。 李玄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什长令牌，淡淡道：“苍云岭湖边驿什长李玄苍。” 此话一出，官差脸色凝固，死死盯着李玄苍手上的令牌，身体不由自主颤抖。 “大……大人……小的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大人……还请……请大人恕……恕罪……” 几人惊恐万状，心肝都在打颤，立即向李玄苍求饶，话都说不清楚。 他们和战兵都是朝廷的人，可是他们这些差役的地位和战兵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不能获得减免徭役、赋税的资格，更不能得到朝廷的庇护。 一位普通战兵他们都得罪不起，更遑论是一位什长。 “退下吧！” 李玄苍没有为难几人。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几人如蒙大赦，逃一般的离开。 李玄苍逛了一圈后，回到军营，压下心中的波澜。 每日1%的力量依旧在默默增幅，玉阳城的安稳只是暂时的，蛮夷追兵随时会至。 唯有变强，才能在这阶级悬殊、战火纷飞的乱世里活下去，护住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