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匿名的朋友

秦雨欣推开教室的门，顾烬正坐在钢琴前随手弹着几个和弦。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黑白琴键上。 “烬哥。” 秦雨欣站在门口，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冲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那撮新染的粉色被洗得淡了些，手里攥着手机。 顾烬停下弹琴的手，转过身来。 “站在门口干嘛？进来。” 秦雨欣走进来，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烬哥，我还是有点慌啊。” 顾烬靠在琴键上，“慌什么。” “你知道的嘛。” 秦雨欣用手指卷着卫衣的抽绳，“上次何晓天假扮经纪人那事儿，还把我名字写进合同，现在于思琪那边等着要歌，我要是唱砸了丢的不光是我的人，还有YX的。” “你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唱首歌就怕了？” “那不一样，我从小到大没正经学过，要是唱得不好，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顾烬没说话，他转回去，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然后从谱架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上面是手写的歌词和简谱，字迹潦草但还算能看清。 标题写着四个字——匿名的好友。 秦雨欣接过来，低头看着歌词。 “这是你写的？” “你说呢？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顾烬靠在钢琴上，“于思琪他们公司的微电影是青春暗恋主题，这首歌刚好对得上。你的嗓音跟她不是一个路子，唱出来会有你自己的味道。” 秦雨欣捏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照在纸面上，手写的音符像是还没干透。 她垂下眼睫，平时大大咧咧的气势全不见了，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很多。 “烬哥，你也知道我家里………” 秦雨欣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在膝盖上，“家里就靠我妈一个人撑着，我能考上江大，能在这里跟你们混在一起，已经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这次唱歌如果真的能行，我想靠这个挣到钱，能帮我妈减轻负担，但要是搞砸了……” “…………其实我有点害怕。” “搞砸就搞砸了呗，害怕什么？你知道害怕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 “其实有时候害怕并不是件坏事。” 顾烬打断了秦雨欣的话，在琴键上随意弹了个音。 “当一个人去做他从没做过的事时，都会感到紧张胆怯。害怕是生物的本能，你站在悬崖边上，害怕会让你往后退一步，不至于掉下去。但你要是因为害怕就永远不靠近悬崖，那你也看不到悬崖下面的风景。” 秦雨欣没说话。 阳光在琴键上慢慢移动，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一只鸟从树枝上飞起来，影子从窗户上一掠而过。 “勇气是带着害怕依然前行，人生没有无用的经历。一颗向上的心脏不应该有一个向下的思想，所以你不妨大胆一点，大家都会做错选择，但不影响我们去悬崖边看落日余晖，害怕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秦雨欣看着手里那张手写的歌词，她想起小时候蹲在家门口等妈妈下班，想起拿到江大录取通知书时弟弟抱着她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举起来，“我觉得烬哥你说的对，既然我想要改变我的人生，那就不能有向下的思想，我一定要成功！” 顾烬笑了笑，没想到这妮子还挺上道，一说就明白了。 他把钢琴盖完全掀开，把这首歌从头弹了一遍，唱给她听。 顾烬的嗓音不是特别适合这首歌，好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位，至少不会把秦雨欣带偏。 唱完之后他在琴键上轻轻压了一个延音，让最后一个和弦在空中慢慢消散。 “你觉得怎么样。” “好听，但是——” 秦雨欣犹豫了一下，“我感觉要是我唱的话，应该唱不出你这种感觉。” “没事，这首歌本来就适合女生唱，你的嗓音比我更合适。” 顾烬把谱子翻回第一页，“不要怕唱得不好，你现在不是在正式录音，你是在学，先一句一句来。” 秦雨欣跟着他的琴声唱出第一句，刚开始声音发紧，像是没找到准确的发声位置。 顾烬让她停下来，教她用腹式呼吸，告诉她每句歌词的重音在哪里。 她重新开始。 第二遍比第一遍好多了，秦雨欣的嗓音本身就是清亮的底子，带着一点点沙哑。 唱到副歌部分，她的音准开始稳定下来，情感也找到了出口。 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 也许我们当时年纪真的太小，从那懵懵懂懂走进各自天空。 那是什么让彼此选择，又不仅是尊重。 …………… 音乐教室的午后阳光照在秦雨欣身上，把那，一小撮淡粉色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顾烬一边弹琴一边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 他是知道秦雨欣有天赋的，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她。 但顾烬没想到她能学得这么快，不禁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以前没有正经学过唱歌。” 看来天赋这玩意确实有点说法，跟一个人的性格一样，天生自带。 而秦雨欣也确实很喜欢这首歌，她觉得这首歌和她现在的状态很像。 她喜欢他，但他大概不知道。 就算知道，大概也没有喜欢回来。 这首歌写的刚好也是这个，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秦雨欣似乎把每一句歌词都当成自己要说的话，把每一次转音都当成没能说出口的东西。 她的歌声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技巧，全是真情实感。 仅仅是一个下午，秦雨欣已经把这首歌唱得很熟练了。 甚至加入了不少自己独特的处理，副歌某处尾音被拉长了一拍，主歌部分加了几个细微的滑音，让整首歌听起来更脆弱也更动人。 连顾烬都不得不承认，这些处理比他原本写的还要好。 “行了，就这样，你把这首歌拿给于思琪公司，就说是YX团队提供的，他们爱用不用。” 顾烬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发酸的手腕。 “万一他们不用呢？” “放心，他们会用的，你这版比他们能找的任何人都好。” 秦雨欣把那张手写谱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站起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走路姿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烬一眼。 “烬哥谢谢你，我以后要是真能出道，第一个请你吃饭。”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