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白兰花和环海路

第二天早上，秦雨欣起得最早。 她专门换了一条最喜欢的碎花裙，对着镜子涂了防晒，把鸭舌帽扣上，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起身给何晓天发了条消息： 「今天陪我去村子里逛逛呗，我看攻略说附近有个白族市集，每周末都有，今天刚好是周末。」 消息发出去大概十秒，何晓天回了个定位。 安灵雨在半个小时前就带着何晓天出门办事，现在两人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你怎么不早说？安姐昨天晚上就约好了，现在车都开到半路了。」 秦雨欣有些小失落，对着镜子把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跟自己说一个人逛也挺好，不用听何晓天在旁边念叨什么摄影构图。 沐云汐从楼上下来倒水，看见秦雨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摆弄手机。 碎花裙子配鸭舌帽，防晒霜和水杯都装好了放在帆布袋里，但是人坐着没动。 沐云汐倒了杯水，端着走到她旁边坐下：“雨欣，你不是要去那个市集吗？” “对啊。何晓天那个不靠谱的跟安姐跑了。” 秦雨欣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没事，我自己去也行。” 沐云汐看着有些落寞的秦雨欣，想了想开口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沐云汐把水杯放下，“我昨天听民宿阿姨说那个市集什么都有，手工银器、扎染、还有各种小物件，我本来就想今天去看看。我还担心今天就我自己一个人呢，咱俩刚好一起呢。” “行啊！” 秦雨欣见终于有人陪自己很开心，“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阿姨说市集九点就开始了，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做了攻略，有个摊位卖手工编织的小草帽，才五块钱一顶——” 顾烬从楼上探出个头，“你们俩去哪？” “逛市集。” 沐云汐仰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你和晚晚今天去环海吧，刚好我和雨欣一起去集市看看，晚上见。” 顾烬刚打算说什么，就看见沐云汐朝他眨眼睛使眼色。 明白过来的顾烬朝两人挥挥手，“晚上见，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买，别光看价钱。” “知道啦。” 秦雨欣已经跑到门口换鞋了，回头催沐云汐快走，说去晚了手工小草帽就没了。 沐云汐应了一声，拿起包跟着她往外走。 两个女生的脚步声从石板路上一路响到巷口，秦雨欣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汐汐我跟你说那个草帽可以自己选花，你戴哪朵都好看——” 顾烬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背影拐出巷口。 云疏晚也刚好收拾好，从楼上走下来，白色短袖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整张线条分明的脸。 墨镜推到头顶架着，耳朵上没戴耳环，手腕上那条洱海银坠手链在晨光亮闪闪的。 她刚刚已经收到了沐云汐给她发的消息，走到门口，拿脚尖踢了踢顾烬的小腿：“走啦猪头，磨磨蹭蹭的，让你别熬夜。” “来了来了。”顾烬从门框上弹起来，跟她一起出了门。 顾烬跨上昨天那辆白色小电驴，拍了拍后座。 云疏晚侧着身子坐上去，把墨镜从头顶拨下来架在鼻梁上。 她的手先是放在自己膝盖上，车子发动的那一下，轻轻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你行不行？别把我摔下去。” 云疏晚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似乎对顾烬的车技非常不放心。 “放心，我骑车的技术比你做饭的技术好多了。” 环海西路在晨光里蜿蜒向前，清晨的洱海还蒙着一层薄雾，水面上像是盖了一层轻纱。 苍山在对岸若隐若现，山腰以上全藏在云里，只露出深蓝色的山脚。 路边的芦苇比人还高，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白鹭从芦苇丛里飞起来，贴着水面滑翔一段，又落进另一片芦苇里。 风很大，带着水草和晨露混在一起的清冽，灌进鼻腔里让人从头清醒到脚。 云疏晚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梢扫在顾烬脖子上。 她的头发很软，扫过去的时候带着洗发水的味道，顾烬缩了一下脖子：“你头发往我脖子里钻了。” “事多。” 云疏晚嘴上说着，还是用手把头发拢到一边，用手腕上的发圈把马尾重新扎紧了些。 但风太大了，刚拢好又被吹散，几缕碎发挣脱出来，继续往顾烬脖子上扫。 她索性不管了，把头发往肩后一甩，手从他腰侧的衣服上松开，重新抓稳。 顾烬在车把手上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湖边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黑色的旗。 骑了大概半小时，路边出现了一个伸出水面的观景台。 木头的栏杆和栈道，上面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白色的小花。 顾烬减速拐进去，把车停在栈道入口。两个人走到栈道尽头，扶着栏杆往远处看。 风从水面上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吹得云疏晚的刘海全往后翻，整张脸都被风吹得微微发红，鼻尖也红了。 她抬手去捋，手腕上那条昨天买的银手链露出来，小银坠晃啊晃。 顾烬看着少女的侧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翘翘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春游，去江边的公园。 那时候云疏晚也是这样，扎着马尾，站在江边吹风。 他故意把她的帽子扔进江里，气得她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后来还是他下河把帽子捞上来，浑身湿透，被老师骂了一顿。 云疏晚嘴上骂他活该，却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穿。 “想什么呢？”云疏晚侧过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把你帽子扔江里那次。” 云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顾烬的胳膊。 “还好意思说，那帽子是我新买的，上面绣了只小兔子，我当时特别喜欢。结果你扔完还站在旁边笑，气得我追着你跑了半个公园。” “我不是给你捞上来了嘛，还专门跳下去捞的，浑身湿透，回去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捞上来也湿了，还沾了一堆水草，臭得要命。” 少女撇撇嘴，“我妈洗了好几遍才把那个味道洗掉。晾干之后小兔子的线都脱了，变成了一只秃兔子。” “听你的意思现在还在怪我呗，那我现在赔你一个。” 顾烬笑着说，“一个不行就赔一百个，一千个。带小鸭子的，带小熊的，带小橘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买。” “谁要你赔，我又不是八岁了。” 远处的雾慢慢散了，苍山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和天空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云。 这么多年过去，江换成了海，小孩长成了少年少女。 站在身边的人，还是那个。 继续往前骑，路过一片临湖的小树林。 顾烬骑得很慢，云疏晚在后面轻轻哼着歌。 是他写的歌，《多幸运》的调子，轻轻软软的。 顾烬心里一动。 “我高中第一次给你唱这首歌的时候，你觉得怎么样？求真实评价，不玻璃心。” 云疏晚哼歌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还行吧，挺好听的。”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 少女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说顾烬同学你写歌真好听？你听了是觉得我在夸你呢，还是在嘲讽你？” 顾烬笑了，也是，以她的性格，夸人是不可能夸的，大概率会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不怼两句就算好的了。 “那你那时候，就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在我眼里你就像孙猴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两个人都没在说话。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中午在海边的一家小馆子吃饭。 临湖的位置，推开窗就能看见水。 老板推荐了酸辣鱼和清炒水性杨花，都是本地菜。 顾烬知道她不爱吃太酸，特意让老板少放了醋。 鱼端上来，他先挑了块刺少的，夹到她碗里。 “尝尝，应该不酸。” 云疏晚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味道刚好。 “还行。” 嘴上说得平淡，却又主动夹了一筷子。 顾烬看着她吃，自己都觉得香。 吃完饭，老板送了两杯本地的泡鲁达，椰奶味的，冰冰凉凉。 云疏晚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这个挺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回去的时候问问老板在哪买的，带点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 下午往回骑走了另一条路，穿过一片向日葵花田。 花田从路边一直铺到山脚下，金黄的花盘齐刷刷地朝着太阳的方向，风一吹整片花田都在晃，像金色的海浪。 路边停了十几辆小电驴，不少人在拍照。 顾烬也停了车：“去拍两张？” “有什么好拍的。”云疏晚嘴硬，被顾烬推着往那边走。 顾烬拿出手机，找好角度。 “站过去点，对，笑一下。” 云疏晚站在花田里，风拂过她的头发，背景是大片的向日葵和远处的海。 “别看我，看花。” “好了没？” “好了好了。” “我看看。” 顾烬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她看。 照片里的女生站在花海里，眉眼清晰，笑容浅淡，连风都像是温柔的。 云疏晚看着照片，“拍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特别好看，你看看这个光，这个构图，这个——” “别吹了。” “…………不是？你都不看是谁拍的。” “自恋。”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又遇到个卖白兰花的老奶奶。 竹篮子里铺着湿布，摆着一串一串的白兰花，香香的。 老奶奶头发都白了，笑着说：“小伙子，给女朋友买两串吧，香得很。” 顾烬看了云疏晚一眼。 “奶奶，来两串。” “好嘞！” 老奶奶用细铁丝串好，递给他。 白兰花白白的，小小的，闻着清清爽爽的香。 顾烬拿起一串，别在云疏晚的衬衫扣子上。 指尖不小心压到少女略显青涩的胸，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云疏晚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你干嘛！这可是公共场所！” “给你别花啊。”顾烬故意装无辜，“不然你自己来？” “不用你好心。” 云疏晚嘴上凶，却没把花摘下来。 一路骑回去，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白兰花香。 清清爽爽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刀子嘴豆腐心，凑近了才知道，身体也软得很。 回到民宿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沐云汐已经回来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个编织的小草帽。 “你们回来啦。”她笑着站起来。 “玩得开心吗？”顾烬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开心呀，市集上好多好玩的。”沐云汐举了举手里的草帽，“你看我买的，才五块钱，是不是很漂亮。” 草帽上编着两朵小野花，挺可爱的。 “好看，我们汐汐戴什么都好看。” 沐云汐脸红红的，低下头笑。 云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嘴角也带着笑意。 顾烬把剩下一串白兰花取下来，递了一串给沐云汐。 “给，路上买的，很香。” “哇，好漂亮。”沐云汐接过，别在领口，闻了闻，“真的好香。” 两个女生站在一起，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白兰花香。 一个清冷，一个温柔。 什么风景，什么美食，都不如眼前这两个人。 晚上大家一起在院子里烧烤。 老板帮忙准备了食材，肉串、蔬菜、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何晓天自告奋勇当烤师，结果第一串就烤糊了。 秦雨欣把他挤到一边：“一边去，我来。” 她烤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安灵雨喝着啤酒，跟大家聊娱乐圈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 顾烬坐在边上，左边云疏晚，右边沐云汐。 他负责烤，她们两个负责吃。 烤好一串鸡翅，先撕一块给沐云汐，再递一串给云疏晚。 沐云汐吃得小口，嘴角沾了点调料，他顺手就擦掉了。 云疏晚嫌油，顾烬就把皮剥了再给她。 何晓天偶尔抬头看见，啧啧两声： “烬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的呢？” “自己烤。”顾烬头都不抬。 “重色轻友！” 大家哄笑起来。 院子里的小灯串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烧烤的香气混着啤酒的气泡，还有远处湖面吹过来的风。 日子好像就该这样。 热热闹闹，温温柔柔。 喜欢的人在身边，好朋友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