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破庙密会

吴郡城外十里，废弃的城隍庙。 连日的大雨把本就漏风的庙顶浇得摇摇欲坠。 泥塑的城隍神像塌了半边身子，神台下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四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围在火堆旁，冻得直哆嗦。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冷风夹着雨水灌进大殿，把火堆吹得明灭不定。 四个老者猛地转头，手里死死攥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柴刀。 郑秋影披着黑色蓑衣走了进来。 她反手合上破木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 “什么人？” 为首的老者厉声喝问道。 郑秋影摘下斗笠，随手甩掉上面的雨水。 “郑家，郑秋影。” 四个老者愣住了。 短暂的错愕后，为首的老者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荥阳郑家的大小姐。怎么？你这朝廷钦犯不在囚车里待着，跑到这破庙里来寻死？” 老者叫陆炳，是吴郡陆家仅存的几位族老之一。 自从陆家被褚遂良构陷，家破人亡后，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只能躲在城外苟延残喘。 郑秋影没有理会陆炳的嘲讽，走到火堆旁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陆太公，你们陆家在吴郡躲了整整三年，这日子还没过够？” 陆炳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木棍杵在地上。 “过没过够轮不到你一个罪女来管。你郑家现在连泥菩萨都算不上，还敢来消遣老夫？” 郑秋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包，扔到陆炳怀里。 “看看这个再说话。” 陆炳狐疑地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看清那块玉佩的瞬间，陆炳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这是羽儿的贴身玉佩。他娘临终前留给他的。” 陆炳急忙展开那封信，凑到火光下仔细看了起来。 另外三个老者也凑了过来，看见上面的自己后，眼眶瞬间红了。 “是羽儿的字迹。他没死，他还在长安。” 陆炳看完信，猛地抬起头看向郑秋影问道： “羽儿信上说，他在东宫当了编修，深得太子殿下器重。你现在是太子的人？” 郑秋影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在火光下晃了晃： “看清楚了。东宫暗卫办事，如太子亲临。” 陆炳丢掉手里的木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外三个老者也跟着跪下。 “草民陆炳，叩见太子殿下！” 郑秋影把金牌收好，抬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太子殿下知道你们陆家的冤屈，也知道你们对褚家和顾家的恨意。所以殿下派我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陆炳站起身，擦了一把老泪： “只要能扳倒褚遂良，替我陆家几十口人报仇，老朽这条命随时可以交出去。” “殿下不要你的命。” 郑秋影从贴身的内衬里抽出一封密函。 “这是太子殿下亲自拟定的密函。 东宫要的是顾，褚两家的田产账目。谁拿出来，谁就是新江南的掌舵人。” 陆炳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新江南的掌舵人这个条件谁能抗拒的了？ “郑姑娘，不是老朽推辞。顾家和褚家在江南盘根错节上百年，隐瞒的田产少说也有几百万亩。这笔账大得能捅破天。 这么要命的东西，顾雍和褚遂良绝对不会放在家里。他们防备得比皇宫还严实，咱们上哪去找？” 郑秋影拨弄了一下火堆： “陆太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陆家当年也是江南的大族，跟顾家，褚家斗了几十年。我就不信你们手里一点底牌都没留。” 陆炳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看另外三个老者。 三人全都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炳重新看向郑秋影说道： “郑姑娘，你既然代表太子殿下，老朽就跟你交个实底。 顾家和褚家的真账本，老朽确实知道在哪。” 郑秋影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陆炳。 陆炳咬了咬牙，说出一个地名： “虎丘山，顾家祖坟。” 郑秋影眉头一挑。 陆炳冷笑两声： “世家大族最重风水，也最重祖宗规矩。谁敢去刨世家的祖坟？那是要被天下士子戳脊梁骨，遗臭万年的事。 顾雍和褚遂良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把这几十年来兼并土地的阴阳账本，全都封死在顾家祖坟的地下石室里。 那地方常年有顾家的族兵看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那地下石室还设了机关，强行破门里面的火油就会引燃，账本瞬间烧成灰。” 陆炳摊开双手。 “地方我告诉你们了。可这祖坟谁敢去挖？谁又能挖得出来？” 郑秋影站起身，拍了拍蓑衣上的灰尘： “这就不劳陆太公操心了。只要地方没错，剩下的事我来办。” 陆炳一惊，上前一步拦住郑秋影： “郑姑娘！你可别乱来。虎丘山驻扎着三百名顾家精锐族兵。你带的那点暗卫，去了就是送死。 更何况，强挖世家祖坟，这事要是传出去，太子殿下在朝堂上会被御史言官喷死的。” 郑秋影重新戴上斗笠，把系带拉紧。 “陆太公，你太小看太子殿下了。殿下连太极殿都敢埋炸药，挖个顾家祖坟算什么？” 郑秋影推开破庙的门，外面的风雨依旧猛烈。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炳一眼。 “太子殿下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们。 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咱们东宫办事，从来不讲规矩。” 郑秋影走入雨中，消失在夜色里。 陆炳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太公，咱们真把宝全押在太子身上了？” 一个老者走过来问道。 陆炳攥紧了拳头： “押！连自己亲爹都敢坑的储君，顾雍和褚遂良拿什么跟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