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显眼包程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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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晴,东宫苑里搭起了三座暖阁,老梅树的枝子探进廊下,开着几朵红得扎眼的梅花。 长安城憋了半年的丧气,总算有了个松快的时候。 功臣勋贵家的子弟排着队往里走,个个衣裳鲜亮。 李承乾坐在主位,长乐坐在他侧手边,裹着狐裘,头一直微微垂着。 殿外通报一声。 “卢国公世子程处默,到!” 程处默走到李承乾跟前,胸一挺,右拳砸在左胸甲叶上。 “末将程处默!奉命回京述职。参见太子殿下!” 暖阁里几十个勋贵子弟憋笑憋得脸通红。 都认识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货色? 李承乾扶了扶额头。 “行了,坐。” “末将不敢坐!” “孤让你坐。” “末将遵命!” 程处默一屁股坐了下去。。 程咬金看着自己儿子丢人的样子,举着酒杯一直挡着自己的脸。 酒过三巡,程处默看了一眼长乐那边,忽然把酒盏一放,站起来开口道: “末将听说,公主殿下喜欢诗文。” 满阁一下子静了。 程咬金的酒杯停在半空,拼命冲儿子使眼色。 程处默全当没看见,梗着脖子继续开口: “末将也会。” 李承乾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你会诗文?” “会!” 程处默一脸认真道, “末将在河东军中,做过一首,弟兄们都会背。” “......念。” 程处默双手背后,中气十足的朗声开诵: “班超投笔我不投,” “俺就爱扛门板撬锁头。” “白天练兵夜巡营,撅着屁股数星宿。” 一瞬间的安静过后,整个暖阁炸了。 尉迟宝琳一口酒全喷在对面的点心盘子里。 李崇家的小郎君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抱着一根柱子直抽抽。 连站在廊下的玄甲军老卒都集体扭过头去看梅花。 长乐先是一愣。 然后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接着她干脆伏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连日来压在她眉眼间的那层灰,头一回散开了。 李承乾侧头看着妹妹。 丧母以来,这是他头一次见她这么笑。 心口那块压的石头,总算挪开了一角。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处默问道: “背完了?” “背完了!” 程处默胸脯挺得老高, “末将还有一首,讲的是马厩。” “打住。” 李承乾赶忙阻拦道, “赏你一杯酒,坐下,闭嘴。” 程咬金这时站起身开始打圆场: “俺家这小子实在。实在人作的诗也实在。哈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尉迟宝琳抹着眼泪站起来: “程大哥,你这也叫诗?我呸,你这就是顺口溜。有本事比点别的。” “比就比!” 程处默把袖子一撸, “比什么?” “投壶!” 两边当场摆开壶箭。 尉迟宝林的手一扬: 手中的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壶口,扎进三步开外的炭盆里。 火星子腾的燃起。 满阁又是一阵爆笑。 “该我了!” 程处默抡圆了胳膊,那架势不像投壶,像掷标枪。 箭倒是飞得又直又快,可惜力道太大,直接砸在铜壶脖颈上,当啷一声,铜壶翻倒,顺着席面滚出去老远,把一整桌果品扫了个干干净净。 两位国公同时跳了起来。 “你个败家玩意儿!那是御苑的壶。” 尉迟敬德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你儿子先把箭扔炭盆里的。” 程咬金寸步不让道, “学艺不精还有脸说别人。” “那是箭的问题吗?那是眼神的问题。” “眼神?老夫看你俩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疯子。” “程知节你再说一遍?” 两个老头当场对骂起来,谁也拉不住。 李承乾坐在上头,一边给长乐剥橘子,一边看着这满殿的鸡飞狗跳,头一次觉得耳朵不吵。 其余的勋贵子弟也轮流到长乐面前献殷勤。 有背《离骚》的,背到一半卡壳的。 有弹琴的,手抖得弦都按不准。 还有个世子,张口就是一串彩虹屁,肉麻得旁边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承乾冷眼扫了一圈,暗自摇头。 这一茬没一个能看的。 宴席散时,天已经黑透了。 雪又零星落了下来。 长乐没急着回寝殿,在廊下等着李承乾。 “大哥。” “嗯?” “席上这些人......” 她顿了顿, “没有妹妹看得上的。” 李承乾点点头:“不急。” “但是,” 长乐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今天很开心。谢谢大哥。” “傻话。” 李承乾揉了揉她的脑袋, “回去睡吧,夜里冷。” 看着妹妹的背影,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寻程咬金。 老程正被几个同僚围着灌酒,脸喝得通红。 “卢国公。” “殿下!” 程咬金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处默那小子今天的表现......” “表现孤都看见了。” 李承乾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孤把话放这儿。婚姻大事,强求不得,越逼越拧。你若再往东宫跑着抢驸马,” 他凑近半步。 “孤就把你扔去河东,陪苏定方守一个冬天的烽燧。” 程咬金哆嗦了一下。 河东那地方的风跟刀子似的。 “殿下......殿下说的是!强求不得!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回去教育那混账小子。” 老程直接起身就溜走了。 酒席撤得差不多了,李承乾正要起身,程处默这时走过来说是要单独述职。 两人进了暖阁,屏退左右后,程处默开口道: “殿下,末将从河西边城过来,路上见着一桩怪事。” “讲。” “突厥的游骑今年冬天格外多。” 程处默抱拳道, “烧了三个部落,抢了两处商队,手段狠得很。” 李承乾点了点头,这跟百骑司的暗报对得上。 “但怪就怪在,” 程处默压低了声音, “他们抢归抢,杀归杀,每回都刻意绕开大唐的烽燧,绕开军屯,绕开粮道。” “一步都不沾。” “末将起初以为是怕朝廷追究。可后来越想越不对。” 程处默抬起头, “殿下,抢钱的怕官兵,怕得越彻底越好。可他们不是躲,是绕。绕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碰。” “那不是抢钱的。” “对。”程处默一字一顿,“那是探路的。” 李承乾看着程处默问道: “这事你报告苏定方了吗?” “报了。苏将军让末将当面跟殿下说。” 程处默道, “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末将原样带到。” “什么话?” “烽燧的数目,他们比末将记得还熟。” 李承乾沉默了。 送走程处默,夜已经深了。 他回到书房,批了两本折子,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西突厥、吐蕃,边军集结,游骑探路,这些都还只是外患。外患好办,磨刀就是了。 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另一件事。 长安城里,还有一个人,半年没正经说过话了。 废储那夜之后,李泰就像被人从朝堂上抹掉了。 不结党,不串门,不上折子,连府门都很少出。 醉仙楼里那些世家庆祝的宴席,一回都没露过面。 按理说,这么大的清洗,关陇倒了,长孙家灭了,山东世家被追得满地跑,怎么可能一根藤蔓都没垂到他魏王府? 除非他真是一根干干净净的藤。 李承乾盯着案上的烛火。 要么是真干净。 要么,装了半年鹌鹑的鸟,肚子里憋的东西比谁都大。 他站起来,脱了朝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常服。 “殿下?”王公公跟出来,“这个时辰,您去哪儿?” “魏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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