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简单

山城，黄山官邸，云岫楼。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山城的湿寒，却驱不散蒋委员长眉宇间惯有的凝重。 然而此刻，这份凝重之中，却掺杂了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畅快。 他手中拿着的是关于陈实部的详细战报。 “好！打得好！壮我国威！扬我军威！”委员长忍不住连声赞叹，将电文递给一旁的陈辞修，“辞修，你看看！你这位亲弟弟，可真是不简单！此等战功，实属罕见！” 陈辞修双手接过电文，仔细地看着，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自豪与欣喜的笑容。 他平日里在委座面前，为了避嫌，极少主动提及弟弟陈实，更不曾为其请功。 但此刻，弟弟用如此辉煌的战绩，结结实实地给他这个兄长脸上贴了金，让他与有荣焉。 所以，往日不敢有的妄念，如今却是想趁着这一份亮眼的战功提出来，为自己弟弟争取一些权益。 “委座谬赞了。” 陈辞修放下电文，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实能有今日微功，全赖委座信任栽培，亦是我全军将士用命之功。” “不过，说起陈实，其确是一员悍将，依卑职浅见，似此等功勋卓著之将才，是否……应予以重用，适当擢升，以激励全军士气？” 陈辞修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谦虚，又恰到好处地提出了晋升的建议。 老蒋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陷入了沉思。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迷蒙的夜色。 陈辞修的话，戳中了他心中一直权衡的利弊。 陈实这份战功，实在是不错。 更何况，陈实本就是他一路看重的得力干将，自都城保卫战起，便展露了过人的军事谋略与赤诚忠心。如今更是威震华北大地，在外也为己方挣足了声势，一扫往日战事不利的颓势。无论为公为私，都理应予以厚赏嘉奖。 但是……问题就出在陈实是陈辞修的弟弟。 老蒋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陈辞修。 他的这位“小委员长”，自武汉会战结束后，其土木系势力扩张迅猛，如今已手握五个军，近二十万精锐，是其嫡系中的嫡系，肱骨之臣。 老蒋丝毫不怀疑陈辞修的忠诚，否则也不会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纵容其势力的壮大。 然而，帝王心术，重在平衡。 他手下，胡宗南的西北军团镇守关中，汤恩伯的中原兵团雄踞豫皖，杜聿明带着宝贵的机械化部队在西南整训……这些都是他倚重的基本盘。 若此时再将陈实擢升，使其独立纵队扩编为军，那陈辞修一系便拥有了六个军的庞大兵力，其势力将急剧膨胀，难免会对其他派系形成压倒性优势，打破他苦心维持的平衡。 这是他内心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内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察言观色，深知委座心中所虑。 他适时地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委座，陈司令所言极是。陈实将军战功赫赫，威震敌胆，若不重赏，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况且，独立纵队如今活跃于河北，远离中央，自成一体。即便扩编为军，亦是独当一面，为国戍边，仍是一支独立的抗日力量，于大局无碍，反倒更能彰显我国民政府领导全国抗战之决心。” 钱大钧这番话，看似附和陈辞修，实则巧妙地点出了关键。 陈实部远在河北，是独立作战，并不直接归属于陈辞修的土木系序列。 换句话说，就算陈实部兵员再多，实力再强，也只是在已经沦陷的河北而已，实际上不会给陈辞修土木系军团提供任何助力。 这正好说到了老蒋的心坎里。 老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是啊，陈实在河北打生打死，牵制了大量日军，其部扩编，增强的是敌后抗战力量，削弱的是日寇，稳固的是他蒋某人的统治和声望。 只要这支部队不直接划归陈辞修麾下，便无碍大局。 老蒋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斩钉截铁地下令： “辞修和慕尹所言有理！有功不赏，非明主所为。陈实战功卓著，扬我国威，擢升其为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六十七军军长，军衔不变！其所部“华北抗日独立纵队”，即日起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六十七军！望其再接再厉，奋勇杀敌，以慰党国厚望！” “委座英明！”陈辞修与钱大钧齐声说道。 陈辞修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更是为弟弟感到无比骄傲。 他知道，弟弟从此真正在国军序列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响亮的名号和地位。 很快，这份擢升文书连同嘉奖电文，借着电波传向遥远的华北，送到了正在襄都忙于战后整编、整军备战的陈实手中。 而北方战局那边，敌方将领多田骏从情报渠道得知，山城方面不仅大肆宣扬襄都大捷，还破格将陈实提拔为军长，当即气得怒火中烧。 这般举动，无异于在他的败绩之上，又重重添了一层羞辱。 “陈实……”多田骏盯着地图上那片格外刺眼的红色区域，牙关紧咬，满是愤懑。 他知道，这个对手，已经真正成长为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对付的可怕敌人了。 他焦灼地望向东方，期盼着海平面上早日出现帝国援军的舰影。 而襄都城内的陈实，接到这份沉甸甸的委任状时，心里说不兴奋是假的，毕竟虽然他已经经历了数次大战，而且战功卓著，但今年也不过是二十三岁而已。 一位二十三岁的中央军军长，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一时间，陈实内心不禁感觉意气风发，有一种世界聚焦与他，并且匍匐在他脚下的错觉。 但很快，陈实就平静了下来，将委任状放在了一边。 军长也好，中将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肩上担子更重了些。 他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否则也不会成为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陈实此刻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和刚刚到手的庞大资源，将这支新生的“第六十七军”，打造成一把更加锋利、更能刺穿日寇心脏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