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家

冷雾像薄哈达缠在半山，地面、石阶覆一层薄白寒霜。 现在昼夜温差极大，曲赞裹着厚氆氇僧袍，双手拢在袖筒，哈气成一团白霜。 曲赞将代表身份的木牌，给护院的僧兵看完后，他走出了寺门。 今日，是他休息的时间。 曲赞来到租住的木屋时，梅朵与堆姆都在家。 霜寒浸透简陋的木板屋，小丫头正缩在稻草堆里，瑟缩着蜷成一团。 曲赞注意到，木屋里被罩上一层氆氇破毡，那是堆姆把她的毡包布给定上了。 “晚上，怎么没有烧柴呀？”曲赞问道。 他看到墙角对着一些劈柴。 这间房间阴冷，竟比外面还要潮湿阴冷。 “柴要省着些烧呢。”堆姆说道：“现在还没下雪，还不算冷。我们现在多攒些木柴，等到下雪时候烧起来，就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堆姆用手指着木柴，说道：“上师，我们在冬前就积攒木柴。再加上您给的银钱，挨过这个冬天不难的。” 老婆婆一生劳作，手掌干枯皱缩，上面布满交错的裂口、陈年冻疮留下紫黑硬疤。她已经挨过了几十个冬天，自信今年也能挺过去。 曲赞看着这木板房，屋顶铺着干草，若要是遇上一场雪灾，这木板房就有被压塌的可能。要是遇上白灾，棚屋倒塌，冬天露宿街头，失温冻死那是常有之事。 密地，对于穷苦之人来说，每一个深冬就要熬过生死一关，遇上雪灾，一觉就等不到天亮。 曲赞说道：“阿佳啦，我准备搬家，换一个更结实的房子。” 堆姆和梅朵都是愣了愣，都没想到曲赞会这么说。 堆姆说道：“咱们这个木屋还没坏呀。” 梅朵也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咱们这房子已经很好了，比咱们以前在庄园里的家宽敞很多了。干草都很新鲜……” 曲赞说道：“天气暖和是住在这里还行，但吃不住风雪的。我们得提前预备，不然，等到了大风雪天适合的房子可能找不到了。” “不是还没有风雪么。”堆姆说道：“说不定今年是个暖冬呢……” 曲赞有些头疼，最后只能上些硬性的了：“我后面还会有大假期，以后也是要住的。总不能咱们一直挤在这个木屋里吧。” 他这话一出口，梅朵和堆姆都不再反对了。 在她们看来，曲赞是尊贵的僧人，他要是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确实不适合。 “您说得也对。”堆姆说道。 曲赞带着堆姆以及梅朵两人一起出门。他们来到了商行。 商行的涅巴管事本来坐在长桌后，一见到僧人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吉祥如意，上师。”那名管事躬身行礼。 “我想要找一套合适的住房，你这里有么。” 那名管事说道：“有的，上师，有的。几位呢？整个尸驼山脚下，我们商行有许多处房产。”他看了看后面一老一少两个人。 “一共三人居住。普通人家住宅就好了。” “我们这里有大院边的矮土坯屋，这种房子结实，房间中有火塘，填满了干草，暖和。而且也不透风，一个月九钱密银左右。” 曲赞知道那种住房，窗户巴掌大小，采光常年昏暗潮湿。一家人挤在一起，比他现在的木屋要好上一些。 “更好一点的。” “那就是石砌独屋了，石块垒墙，宽木窗配厚毛帘，分两个房间。”管事介绍道：“石墙保温绝对好于土坯房，而且风霜雨雪也不怕垮塌。” “这个价格多少？” “月租金，一般是二两到五两之间。您是僧人，咱们的房产都属寺院房产，自然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曲赞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 那管事不失时机说道：“我们还有更好的，二层土石混合院，有天井，厨房，牲口棚，带有独立小院。那种价格自然贵些，月租十两以上。” “你带我们去看看石砌独屋吧。”现在他的财力负担一座院子还是太贵了，而且也没有必要。 曲赞他们跟随着管事看了几处。 最终他选择了一套房子，那石屋距离尸驼寺更近一些。 整栋屋子独立，前后留出窄窄的泥地小院，石块垒出半人高围墙。屋后单独搭一间小偏棚，作牲口圈。 管事说道：“您的家人可以养一些牛羊在这里。” 全屋有一个主房，住房刷的雪白主房靠墙挖一方固定土灶，灶身石块垒筑，主房旁边还有一个小耳房。 地上铺着一层完整厚羊毛毡垫，垫着青稞秸秆防潮，便是睡觉的地方。 整个房间朝南，白日阳光从木窗洒进来，屋内光线柔和，不透刺骨寒风。 “这房间才有点前世农村房的感觉。”曲赞幽幽一叹。 曲赞望向梅朵，妹妹眼中闪亮的眸子说明，她很喜欢。 曲赞说道：“刚刚也看了几套了，这一套价格如何？” 曲赞和他讨价还价了半天。 管事说道：“您是寺院的僧侣，我们自然给您最优惠的价格。一两九钱一个月，最低价格，你看如何？” 曲赞也并无二话，直接租下了这一套房子。 最后站在院门口，管事将钥匙交给了曲赞。 曲赞说道：“把家里面的家具搬过来吧。” 堆姆和梅朵这才如梦方醒，刚刚那行云流水的看房子，似乎让他们仍然不敢相信。 曲赞对这套房子其实觉得马马虎虎。比他前世老家的房子还要差很多。 “但好歹是石头砌的房子。” 堆姆说道：“那木屋那边还没有到期。” “没事，让他把剩下的房钱，折算成干牛粪好了。”曲赞笑着说道：“天气冷，你们也要烧的”。 “这么简单么？” 当红色的僧袍出现在房东家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 主房旁边的耳房，是曲赞自己的房间。 房间同样铺着羊毛毡垫，比他僧舍中的房间还要舒适。 整栋屋没有繁复雕花，一切以结实、保暖实用为主。 “这里算是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了。”不同于僧舍，曲赞对这个房间有着归属感。 中午吃完了饭，曲赞没有停留，急忙回到寺院。 到了下午，他要学习瑜伽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