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代价

林啸站在车门内侧，撬棍拄在地上。 他看着车厢里的所有人。 然后他动了。 “钟琪。” 钟琪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帮我扶赵媛到长椅上。” 钟琪站了起来，走过去把赵媛从地上搀了起来。 赵媛咬着牙没出声，但在被搀起来的那一下，她的左臂晃了一下，断骨的摩擦感让她整个人僵了僵。 钟琪把她安置在长椅上，让她的左臂尽量保持不动。 林啸打开了个人面板，进入商城。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划动。 商城2级界面里，医疗分类下的物资列表被他翻了一遍。 【断骨瞬间修复喷雾（绿色品质）】 效果：对骨折部位喷涂后，三十秒内完成骨骼复位与愈合，适用于简单骨折及轻度粉碎性骨折。 兑换。 【肾上腺素后遗症消除针剂，初级伤口愈合贴（白色品质）5，精神力恢复药剂】，兑换。 物资一件一件从面板中提取出来，出现在林啸的手中。 积分他们现在最不缺。 从B-13工厂站开始到现在，击杀嗜血鼠，能量守卫，能量汲取者，完成主线任务，隐藏任务，净化任务，团队积分的总量已经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扣掉被拦路那帮人抢走的积分，再扣掉这一轮医疗物资的兑换，剩余的积分依然相当充裕。 林啸走到赵媛面前。 “左臂伸出来。” 赵媛没有犹豫，咬着牙把左臂伸了出来。 林啸单手扶住她的前臂，另一只手拿着断骨修复喷雾对准了隆起的位置。 “会疼。” 赵媛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喷雾按下。 一股冰凉的雾状液体覆盖在皮肤表面，然后迅速渗透进去。 赵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骨骼复位的过程不是修复，而是对接。 错位的断骨在喷雾的作用下被拉回原位，两个断面像拼图一样扣在一起。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秒。 赵媛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五秒后，隆起消失了，皮肤下面的骨骼轮廓恢复了正常。 赵媛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都能弯曲，力量还没完全回来，但至少不是一条废掉的胳膊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别用力。” 赵媛点了点头。 身处末世，似乎也有比平时更好的地方，就好比眼前的喷雾，断骨在正常情况下，没个大半年，基本不可能修复。 可眼下只需要一瓶小小的喷雾，就能让断骨在几个小时内恢复正常。 林啸把剩下的喷雾放在她旁边，转身走向徐娅茗。 徐娅茗靠在车厢壁上，整个人还在抖。 她看到林啸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啸蹲下，把肾上腺素后遗症消除针剂递到她面前。 “扎大腿外侧。” 徐娅茗接过针剂，手抖得有点厉害，针头对准了位置，但扎了两次没扎进去。 林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帮她稳住。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徐娅茗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林啸的手很热。 或者说，她的手太冷了。 药剂推注进去之后，效果很快，肌肉的痉挛在三十秒内开始缓解，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感像退潮一样慢慢消退。 徐娅茗长出了一口气。 “谢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林啸没有回答，把第二支后遗症消除针剂留给了自己。 他的肾上腺素也是在站台上打的，药效退了之后右肩的疼痛和全身的肌肉酸胀叠加在一起，每个动作都像是在拖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针头扎进大腿，药效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被还给了自己。 然后他走向周瑶瑶。 精神力恢复药剂递过去的时候，周瑶瑶的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哭的。 “喝了，慢慢恢复。” 周瑶瑶接过药剂，小口小口地喝。 液体入喉之后，针扎般的头痛开始一点点减轻。 她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林啸把伤口愈合贴分发给了有外伤的人。 何芸的右手手背，林啸自己左臂上被钢管擦出的伤口，还有赵媛右小腿被钢管扫中后留下的淤青。 虽然愈合贴对淤青的效果有限，但至少消炎止痛。 做完这些，林啸走到了小雅的身边。 他蹲下来。 钟琪还跪在旁边，她看了林啸一眼，没有动。 林啸伸手，轻轻揭开了笔记本的封面。 小雅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大概是钟琪帮她合上的。 肩颈处的伤口已经干涸了，暗红色的血迹从伤口延伸到锁骨，再到衣领。 林啸看了几秒，然后把小雅散落的头发拢到了耳后。 很轻的动作。 接着他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衣领上沾的血迹擦不掉，但他把衣领整理了一下，尽量让她看上去整齐一些。 做完这些，林啸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件薄外套，盖在了小雅的身上。 外套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遮住了伤口。 车厢里的抽泣声更大了一些。 林啸站起来，面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显得苍白。 “她的那份，我会用来让更多人活下去。” 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个在站台上拿着撬棍一个人挡住四个敌人的背影。 那个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还能冷静指挥的声音。 那个受了伤，打了肾上腺素，右肩几乎抬不起来，依然站在最前面的人。 周瑶瑶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头还在痛，腿也发软，但她走过去了，走到林啸面前。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他，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她的脸埋在林啸的胸口，身体在发抖。 哭声从她嘴里漏出来，先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然后越来越大。 她不是只为小雅哭。 从黄村站到雾河镇，从列车到B-13废弃工厂，每一站都是死亡。 每一次都是林啸把她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而这一次，有一个人没被拉回来。 周瑶瑶哭得很凶，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崩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