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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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死。” 陈把头点头道。 “谁反悔?” “谁断手。” 两位把头一人一句,规矩就落下了。 马二还不服,低声骂:“妈的,便宜他们了。” “先拿东西。” 他瞪着我:“你也怂?” 我低声说:“把头没怂。” 马二怔了一下,没再说。 郑有德让我把铜器接过去。 我双手伸进棺里,先避开尸骨的肋骨,再把铜器托出来。 入手很沉。 不是实心那种死沉,而是里头有东西压着的沉,我轻轻掂了一下,里面没声音。 两端被铁水封死,没声正常。 可我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这东西不可能空。 空东西不会封成这样,更不会放在铁候尸骨旁边,跟短剑、弩机并排。 郑有德接过铜器时,右手在底部摸了一圈。 那动作很快,也很自然,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破损。 而另一边的马二,已经开始装棺周围的散件。 他嘴上不饶人,手倒稳了许多。 铜牌、残玉、弩机件,一样一样用布包好,放进油布袋。 白露在旁边低声报数,罗哑巴负责盯陈把头的人。 陈把头那边也忙。 周麻子小心翼翼去揭金丝软甲。刚碰一下,甲片掉了一小块。 白露皱眉:“别硬拽,皮甲已经酥了。” 周麻子没好气:“用你教?” “你再拽一下,几十万变几千。” 周麻子手停住了。 马二乐了:“听见没?大小姐一句话,比你爹抽你都好使。” “呵!你给本小姐闭嘴。” 马二立刻闭嘴,还冲我挤眼。 我懒得理他。 棺里的短剑被陈把头收走,弩机归了我们。那套弩机拿出来时,郑有德看了很久,最后用布缠了三层。 陈把头问:“老郑,看出啥了?” “秦人杀人用的东西。” 陈把头笑了笑:“废话。” 郑有德抬眼,说了一句:“杀自己人的。” 陈把头笑不出来了。 白露低头看弩机望山上的小字,声音有些发紧:“左库监造。” 铜牌上有“铁官左库”,弩机上也有“左库监造”。 这不是普通陪葬。 这是库藏。 铁候墓里,不只埋了人,还埋了一个兵器工署的尾巴。 我忽然想起前室壁画上多出来的那个人影,还有“百工归炉”四个字。 那些工匠不是被简单殉了,他们可能带着什么秘密,一起被封在了这座山腹里。 想到这里,我摸了摸包里的铜器。 铁皮隔着布硌着掌心。 陈把头那边终于把金丝软甲连着尸骨下的腐皮一起托了出来,用两块木板夹住,他们动作不算粗,可还是掉了不少碎片。 周麻子心疼得直骂。 马二看得咧嘴:“慢点,别把你们发财梦抖没了。” 周麻子抬头就要骂,陈把头忽然侧耳听了听。 他脸上的笑没了。 “撤。” 郑有德也抬起头。 我跟着听。 刚才大殿底下那点水声还很远,像隔着几堵墙。现在不一样了,水声大了,低低地顶上来,像有一股水正从石缝下面往这边赶。 罗哑巴蹲下,手按在青石缝上。 过了两息,他说:“涨。” 郑有德立刻道:“东西收紧,原路回。谁掉队,没人等。” 陈把头也喊:“走!别磨!” 两拨人刚才还为了软甲差点拼命,现在都不说话了。 墓里最公平的东西,就是水。 它不管你是把头还是小贼,也不管你拿的是金丝软甲还是破铜牌。它来了,就都得跑。 我走在最后。 临出大殿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打开的铁棺。 尸骨躺在里面,胸口空了,身上的软甲也没了,只剩棺底那层暗红色的东西,在手电余光里暗暗发沉。 水声一涨,人就不能再贪。 这是老江湖都懂的道理。 可懂归懂,真到了背包里装着铜器、玉片、弩机和一卷可能改史书的东西时,谁都舍不得少拿半件。 郑有德没给我们磨蹭的机会,他把那件封死的铜器塞进我怀里,低声说:“抱紧,掉了你也别掉这东西。” 我听着这话有点怪。 马二在旁边说:“把头,你这话听着像不是人话。”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马二把油布袋往肩上一甩:“走,我断后。” 陈把头那边也乱中有序,周麻子抱着短剑,胖子和胶鞋男一前一后夹着那件金丝软甲。 那东西用木板托着,外头包了两层布,可还是能看见里头一点金线闪。 人在墓里看见这种光,心就容易走偏。 罗哑巴走到窄门前,蹲下摸了摸地。 他只说了一个字:“快。” 我们从悬棺大殿往回退。 脚下石板缝里已经开始返水,水不是哗哗流,是从缝里往上顶,先是一点湿,接着成了一条线。 那种水最烦人,你看着不急,等它真漫起来,想跑都跑不快。 我后来想过,铁候墓这地方为什么这么狠。 它不是普通墓室,下面连着活水,外头又有水银池、铁水门、殉人坑。 古人修这种地方,不是为了让后人祭拜,是为了让人进得来,出不去。 水位一变,吊棺动,水一涨,水银池也跟着涨。 你拿了东西,触动了封口和气压,整座山肚子都像醒了。 盗墓行里有句老话,叫“干墓怕火,水墓怕拖”。 干墓着了火,人呛死! 水墓一拖,路就没了。 我们那次,就是拖不得。 过了窄门,前面就是水银池那条石沿。 刚到池边,我心里就沉了一下。 水银涨上来了。 原先那池子离石沿还有一截,现在亮汪汪的一片,几乎贴着脚边。 手电一照,池面不是水那种亮,是死亮,白花花的,晃眼。 顶部还在往下滴,嗒,嗒,滴进池里没有水花,只是表面轻轻一颤。 陈把头骂了一句:“怎么涨这么快?” 白露压着声音说:“下面可能有暗孔,水位顶上来,水银也会被挤上来。” 周麻子不耐烦:“说人话。” “人话就是你掉下去,家里能省棺材钱。” “大小姐这嘴,真能辟邪。” “滚。” 陈把头没跟我们客气,他抬了抬枪口:“我们先过。” 马二当场要骂,郑有德却说:“让他们先。” 我明白把头的意思。 陈把头的人拿着软甲,那东西不好带,让他们先走,出事也先砸在他们那边。 话难听,但墓里讲不了好听。 胶鞋男打头。 这个人确实有本事,他把绳子往腰上一缠,脚踩墙根,另一只脚踩原先的脚窝,身体尽量贴着石壁,走得很慢,也很稳。 南方掏水洞子的人,脚下活儿比北边土工细。北边人讲蛮劲,南边人讲借力,尤其这种湿石沿,谁逞强谁丢命。 周麻子第二个过,他嘴硬,可走到断口那块活动踏板时,也不敢吭声。 那块踏板已经不对劲了。 先前我们拉出来时,铜条还能卡住石槽。现在被水银泡了一阵,边上滑得发亮,踏上去会轻轻晃。 胖子夹着软甲过去时,脚下一偏,差点碰到水银池。 “稳住!” 陈把头低吼道。 胖子汗都下来了:“稳着呢,稳着呢。” “这叫稳?我家老母鸡上墙都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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