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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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没有周海生,只有吴老板。”周海生把鹿皮扔在桌上说道。 李老汉没说谎。 当年开黑色桑塔纳进石板坡,买走长柄器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长沙的周半眼和广州的吴老板,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 周海生看着我们。 “这个身份保了我十几年。几位出了门,最好忘了。” 我盯着他,总觉得这事不只是避风头那么简单,一个人做假身份不难,难的是连口音、收货路子和身边的人都分成两套。 我怀疑他有人格分裂症! 周海生进屋以后,先把门闩插上,又把桌上的铜器重新摆正,动作熟得不像藏货,倒像在给谁交账。 郑有德问他:“你收这么多杜氏的东西,是在等什么?” 周海生笑了笑。 “等一个能把它们聚起来的人。” “那你等到了吗?” “不知道。” 他走到铜壶旁边,点了点那只残缺的卧牛。 “但我知道,你手里有卧牛铜印。” 周海生又说:“还有入南印。” 我心里猛地一沉。 入南印? 我们从来没见过什么入南印。 难道那块刻着咸阳杜氏,元鼎二年的卧牛秦玉,根本不只是玉? 周海生看着郑有德,慢慢伸出手。 “把入南印拿出来,我就告诉你们,长柄器现在在哪……” 马二先咽下嘴里的烧鹅,拿油纸擦了擦手,抬头问他:“什么入南印?你说铜印就说铜印,非给它加俩字,显得你有文化?” 周海生看都没看他。 “杜氏之印是留山印,入南印是另一件东西。” 我心里一动。 杜氏木简里确实写过“家财分藏,一入南,一留山”。我们从黑水塘岩台下找出的卧牛铜印,多半对应留山,至于入南,多半是那块卧牛秦玉。 郑有德端着茶碗,问道:“换入南印?” “换。” “你拿什么换?” “长柄器。” 郑有德摇了下头。 “我们不要。” 话音刚落,周海生伸着的手停住了。 我也看了把头一眼。 长柄器牵动了长乐帮和香江人,前几天我们在长沙被追得钻菜车,就是因为这件东西。 可话说回来,那东西对走水路的人是招牌,对我们未必值钱。 过去船帮有供压舱物的规矩。 跑长江的供铁锚,走运河的供水碗,还有些船老大会把铜器、旧钱装进木匣,压在主桅下面。 东西本身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拿着它,谁就能说自己接了老辈子的香火。 长柄器若真是杜氏留给水路人的信物,陈落芸肯拿命抢,香江李先生也想拿它压长乐帮。 但我们是盗墓的,不开船,也不收水路兄弟。 为了这件东西交出秦玉,那就亏得裤子都没了。 周海生收回手,坐到八仙桌边。 “你们从长沙一路追到安顺,又从安顺追到广州,不就是找它?” “我们找的是线,不是货。” “有区别?” “货会死,线会走。” 周海生眯起右眼,半天没出声。 马二把剩下的烧鹅往油纸里一包:“周老板,你慢慢想。我们火车票贵,不能在这儿陪你打坐。长柄器留着给姓李的,他喜欢。” 他说完真往门口走。 张西武没让路。 马二走了两步才发现门被他堵着,只能咳嗽一声,又转回来拿桌上的茶喝。 “我可以不换东西。” “只看一眼入南印的实物。看完以后,长柄器去了哪里,我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这个条件倒能谈。 我们不需要拿回长柄器,只要知道它的去向,再把消息递给陈落芸,就能换长乐帮一个人情,江湖上的人情不好算价,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它往往比钱管用。 郑有德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把茶碗推远了一点。 “先说说你为什么找杜氏。” 周海生盯着桌上的铜豆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天井边,伸手探了探门闩。 外面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等声音远了,他才重新回来。 “我年轻时在贵州做过矿产生意。” 他说的矿产生意,不是自己下井挖煤,而是替矿山收废铜、旧电机和报废钻头。 上世纪九十年代,贵州六盘水、毕节、安顺一带的小矿多,有些矿主发不出工钱,就拿废机器抵账。 旧电机拆开有铜线,钻头和轴承钢也能卖钱,所以当时专门有人开着货车沿矿区收废料。 这种买卖看着脏,里头却容易碰见老东西。 矿山一开,老地层、旧窑址、废寨子全能翻出来,工人不懂,挖到铜器当废铜卖,论斤称,古玩市场上有些生坑青铜器,就是从收废品的人手里流出来的。 周海生第一次见到杜氏款,也是在六盘水。 “那是一批烂铜器,有铜刀、铜扣,还有两只炉脚。我本来按废铜收,装车时看见一只炉脚底下刻着三个字。” 我问:“邛都杜?” “对。” “东西呢?” “卖了。当时不懂,转手赚了六百块。” 马二说:“你后悔了?” “我爷爷看过我的账本。他见到那三个字,把我骂了一顿,让我以后再遇到杜氏的东西,不管多少钱,都先留下。” “你就开始收了?” “收了十多年。” 周海生指了指桌上的三件铜器。 “加上李老汉挖出来的,也只有这些。” 马二看着铜豆和铜洗:“你收这么多干啥?” “我爷爷说,我家以前是邛都那边迁来的。” 我马上问:“你爷爷姓吴?” “对。” 这就说得通了。 广州吴老板未必是假身份,长沙的周海生才可能是后来造出来的壳。 至于他为什么一会儿姓周,一会儿姓吴,不用问也知道,做青铜重器的人,名字多一层,命就多一层。 “你背后是不是还有人?”郑有德看着他道。 周海生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拿起鹿皮在铜壶提梁上来回擦了几下。 过了几秒,他道:“有。” “谁?” “香江的李先生。” 马二把茶碗重重砸回桌上。 “草的,绕半天,你跟追我们的是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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