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铁印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重生表白失败,校花急了 长相思夭璟今世情缘 末世囤货,宝妈带崽忙 异能觉醒杀疯了,全员开启修罗场 大明海贼王拿个锤子下西洋 我都成超人了,灵气才复苏? 不务正夜 权力巅峰:从领导大秘开始 短命老公还活着,夫人把他狠狠宠 百世仙族

下午,尹长顺换好黑褂,从东屋出来。 他站在院门,看着满院的人,嘴唇颤抖了半天。 “银花。” 人群静下来。 老头抬头往云弄峰方向看。 “你看,这么多人来送你。” 一个白发老太太先哭了。 她说自己年轻时和赵银花一起在蝴蝶泉赶过歌会,赵银花嗓子好,唱调能从早唱到晚。 后来水上活多,成天晒,才不唱了。 又有人说,赵银花救过落水孩子。 还有人说,十二年前都怀疑尹长顺害了老婆,现在该给老头赔个不是。 尹长顺没接这些话。 他只问马二:“时辰到了没有?” 马二胸口别着大红花,手里拿一本黄历,装得很懂。 “到了。再晚鸡都要替你拜了。” 阿楚从东屋出来。 红嫁衣没有盖头。 胭脂门做替身礼,脸不能遮,因为新郎要看清眼前的是谁,也要知道她不是谁。 院里很多人第一次见阿楚。 有人说不像赵银花。 有人又说侧脸有点像。 尹长顺没有说像不像。 他看着阿楚发间那朵山茶,腰慢慢直了。 八仙桌上摆着赵银花父母的旧照片,照片是从一张全家福上翻拍下来的,已经很模糊,旁边供着一碗清水、一碗米和一盏灯。 阿楚站在门内。 马二站门外,清了清嗓子。 “新娘跨门。” 阿楚先迈右脚。 尹长顺忽然说:“银花先迈左脚。” 阿楚停住。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把右脚收回来,换成左脚,脚尖落下时轻轻往外撇了一点。 尹长顺眼神定住。 赵银花年轻时左脚踝受过伤,走路时会往外偏,阿楚只听老头说过一次,却记住了。 她跨过门槛,走到尹长顺身边。 马二继续喊:“一拜天地。” 两个人朝院外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旧照片。 “夫妻对拜。” 尹长顺和阿楚面对面。 阿楚低头。 尹长顺弯腰。 他弯得很慢,腰下去以后便没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阵阵发抖。 没人催。 马二张了张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半分钟,尹长顺腿一软,跪在地上。 阿楚没有按规矩站着等。 她走过去,弯腰扶住老头,嘴唇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院里只有尹长顺听见。 老头先是愣住,接着抓住她的袖子。 “你再说一遍。” 阿楚又说了一遍。 尹长顺当场哭出声。 不是埋赵银花时那种压着声音的哭,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哭得胸口发颤,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往下淌。 满院没人笑。 后面我问过阿楚,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一直不肯讲。 很多年后,我们再次见面,她才告诉我。 她说的是一句白族话。 意思很简单。 “水耗子,绳断了,不怪你。” 赵银花死后,尹长顺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说他杀妻。 他怕赵银花怪他。 那截被割断的绳,勒了他十二年。 敬酒时,尹长顺用的是当年在船上喝酒的土碗。 两只碗,一只缺口。 阿楚端起缺口那只,先洒半碗在地上,再喝剩下半碗,她喝酒用左手,喝完会用拇指擦一下嘴角。 尹长顺又哭了。 这些动作不是阿楚凭空学的,是赵银花的旧姐妹当天早上告诉她的。 婚礼没有大鱼大肉。 乳扇、粑粑、腌肉、土鸡,能摆什么摆什么,来的人太多,碗不够,吃完一桌再换一桌。 有人唱白族调,有人敲盆。 马二这个伴郎成了最忙的。 一会儿端酒,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拦着喝多的人进东屋,有人问他是新郎什么亲戚,他说是男方二大爷。 那人看了看尹长顺,又看他。 “你比新郎年轻四十岁。” 马二道:“辈分大,没办法。” 傍晚时,红孔雀的人来了。 彭老板带着六七个人堵在院外,要阿楚交出妆奁,还说我们偷他一万块。 张西武一直坐在墙边。 看见人来,他站起身。 这次马二没抄凳子。 他穿着伴郎衣服走到门口,把红花摘下来,塞进我手里。 “今天喜日子,别见血。” 彭老板冷笑:“你们不是挺能跑?” 马二道:“那天怕耽误人家做生意。今天地方宽,咱们出去聊。” 郑有德从酒桌边开口。 “客来了,先上酒。” 彭老板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走过去,用春点问:“兄弟从哪座山上来?” 他身后一个瘦脸男人眼神变了。 “翻过九道梁,趟过七条河。” 我问:“今晚歇哪儿?” “有炕没炕都行,能遮头就够。” 是同行。 那人拉了彭老板一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彭老板脸色变了。 他以为我们只是两个跑夜场找女人的年轻人,没想到背后还有北派把头。 郑有德端起酒碗。 “今天不谈货。妆匣有旧主凭证,你说是你的,拿买卖字据。拿不出,喝碗酒,吃块肉,走人。” 彭老板道:“我在红孔雀拍了一万!” “钱给谁了?” “梅姐。” “梅姐人呢?” 彭老板不说话。 梅姐昨晚已经卷钱跑了,他那一万当然也没真给,只是两个人合伙做局,现在说钱被拿走,等于自己认骗。 阿楚把民国当票放到桌上。 又拿出银烧蓝山茶头花。 “当票、头花、骨梳,三样都刻莲。你说是你的,说出夹层口诀。” 彭老板哪说得出。 周围村民也听明白了。 有人开始骂他骗东西。 彭老板还想撑,瘦脸男人却抱了抱拳。 “旧主归旧物,今天认栽。” 他拉着彭老板便走。 马二在后头喊:“不吃饭?份子钱留下啊!” 彭老板走得更快。 这事看着是我们占理,其实还是郑有德的名号压住了场。 江湖人不怕普通人讲理,怕的是讲理的人背后还有一群不讲理的。 天黑以后,客人才逐渐散去。 院里剩下我们几个。 阿楚脱下红嫁衣,叠得很整齐,交给尹长顺。 “礼走完了。” 尹长顺问:“还差坐床。” “我不进。” “规矩里有。” “我替她拜堂、敬酒,已经送到门口。那间屋是她的,我不能替她进去。” 尹长顺抱着嫁衣,点了点头。 阿楚从西边院门离开。 按规矩,今后她再见尹长顺,两个人不能提这场婚礼,也不能以新郎新娘相称。 白露送她到门外。 我跟过去时,阿楚已经走上村道。 那天夜里,尹长顺一个人进了东屋。 他把红嫁衣铺在床上,把那朵新鲜山茶放到枕边。 我们坐在院里,没有人进去打扰。 马二把对襟褂脱下来叠好,胸前那朵红花放在桌角。 白露问他:“你不是嫌衣服别扭?” “黄裁缝做的,料子不错。以后我成亲还能穿。” “你先找到愿意嫁你的。” “我有百万存折,还怕没人?”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钱露一次,滚回甘肃。” 马二赶忙闭嘴。 院里那盏灯亮了一夜。 尹长顺也在屋里坐了一夜。 没人知道他跟嫁衣说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说,两个人过了一辈子,真正到了最后,能说的未必多。 天快亮时,村里的第一声鸡叫了。 东屋门打开。 尹长顺走出来。 他眼睛肿得厉害,身上的黑褂没有脱,脚下旧鞋沾着一点灯油。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布。 走到郑有德面前,尹长顺将黑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铁印。 印高不到两寸,卧牛形状,牛头朝下,四条腿收在腹下。 铁表面不是普通红锈,而是一层发黑的硬壳,牛背和铜印和秦玉的弧度几乎一样,只是更粗更沉。 郑有德却没有马上接。 “为什么现在给?” 尹长顺看向东屋。 “因为它该给活着的人。我再留着,银花走得不踏实。”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4383/40565654.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4383/40565654.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