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鼠也要吃巧克力

从校门和苏云舒分开后，江枫眠掏出手机，看见顾秋寒发的两条QQ消息。 【秋冷霜寒】：人呢？ 【秋冷霜寒】：我先走一步。 两条消息发出的间隔时间在三分钟左右，也就是说，顾秋寒的确等了他一会儿，但是很快就走了。 会不会是看见自己和苏云舒在一起，然后决定提前离开？ 其实不用走的，你也可以一起过来，来的正是时候。 【枫可眠】：现在可以出发了，你走到哪里了？ 江枫眠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消息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底不禁生出一股不安， 顾秋寒哪去了？ 不会被人尾随，然后绑架了吧？ 当过劫匪的说一下，破产首富的女儿值得绑架吗？ 还是说被黑中介给骗了？ 我就说哪家中介快晚上十一点了还带客户看房。 江枫眠索性直接拨打QQ电话，随着铃声响了数秒后，电话意外地成功接通， 那头没有传来顾秋寒的声音， 江枫眠小心翼翼问道：“喂？” “嗯～”传来声音带有几分哭腔。 “顾秋寒，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话都说不利索了，怎么会没有事？ “你在哪边？我来找你。” “不用了。” 顾秋寒意外拒绝了，江枫眠沉吟片刻，然后问道： “哦，那我挂电话了？” “你挂吧。” 江枫眠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街道旁的巷子。 过了数秒后，顾秋寒软绵绵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怎么不挂？” “我突然不想挂了。” “为什么？” “因为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我可不想先挂啊。” 江枫眠听到那头的嗯哼声，又继续往下说： “当然，我也不想你先挂，这样对谁都不好，如果你挂了，我会伤心的。” “谁要挂了？你挂了我都不会挂！” 顾秋寒的声音大了不少，江枫眠转进一个巷子，顺便问道： “那我挂了你会伤心吗？” “最多…伤心三天，三天好像太长了，最多为你伤心几分钟。” “几分钟也太短了吧，那我还是挂掉算了。” 话音未落，顾秋寒刚想反驳，她的耳边就响起机械的“嘟嘟”声，这通QQ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手机屏幕散发的冷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紧接着，她就像被抽掉脊梁骨一样，缓缓从墙上瘫软下来，双手抱住膝盖，豆大的泪水滴在膝头的裤子，晕染出一圈圈泪花。 只是短短一夜之间，爸爸就不见了，连带着那个讨厌的后妈也不见了，却偏偏没有带她一起离开， 平日里的好姐妹没一个愿意伸出援手，学校里的同学开始指指点点，说她的坏话， 联系的租房中介也坑了她一笔定金，直接删好友跑路，金额不够立案，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数字， 现在就连突然对她不错的同桌，也抛弃了她…… 顾秋寒知道一个人的日子会很难熬，她也早早就暗示自己必须挺住，不能被轻易打倒。 但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偏偏在同一天发生！ 就好像全世界串通好了一起对付她，她明明没有这么脆弱，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倒的…… 女孩的呜咽声在小巷深处响起，惊动黑暗里的老鼠， 顾秋寒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只可怜的老鼠，但她又觉得自己连老鼠都不如，最起码老鼠有勇气顽强地生存下去。 就在她的膝盖湿成一片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喂，挂个电话而已，不至于这么伤心吧。” 顾秋寒的哭声顿时止住，她抬起头，大半张脸都被泪水打湿，眼睛哭得通红，就连鼻涕泡也不断往外冒，哪还有之前那副大小姐的模样， 江枫眠看到那张哭成小花猫的脸，意识到自己这波好像玩脱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江枫眠隐约能猜出和中介有关，毕竟游戏内容调整给的信息是顾秋寒无家可归，受不了落差才选择自杀。 他环视周边一圈，这里是条阴暗的废弃巷子，除了尽头有个破棚外，看不见其他建筑， “你不是去看房吗？怎么不去了？今晚难不成住这里啊。” “呜呜呜…我……呜……” 顾秋寒早已哭到失音，张口后连话都说不利索。 见到她这副模样，江枫眠是想笑又不敢笑。 有的人是泪失禁体质，一旦哭了情绪就会特别激动，语言都没法组织好，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女显然就在此类。 咕噜噜～ 不过顾大小姐的肚子及时替她发言了。 “还在减肥啊？” 江枫眠话锋一转，“巧克力你一块都没吃吗？” 顾秋寒努力扬起头，几次急促的呼吸过后，她渐渐稳住情绪，她才不想让江枫眠看见自己丢人的样子。 她强忍住泪水，倔强道：“没吃。” “什么东西都不吃也不行啊。” 江枫眠站起身来，朝顾秋寒伸出手掌， “今天就别减肥了，吃宵夜去，就当放纵餐了，我请客。” 夜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移开，高悬的圆月突然洒下银辉，披在江枫眠的身上， 眼前的少年忽然变得荧光熠熠，就像一抹柔和的光亮，射进顾秋寒那黑暗的世界， 看着月光下那只修长的手掌，她犹豫一会儿，然后将其抓住， 下一刻，江枫眠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顾秋寒脱离挣脱阴影的束缚，重新站在月光之下。 月光虽不如阳光那般强烈，但对于迷失在黑暗中的人来说，也足以照亮前方。 顾秋寒不知道江枫眠是不是她的月光，但她知道，对方至少在这一刻照亮过了她。 江枫眠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顾秋寒自己动手擦拭眼泪，巷子回荡着她擤鼻涕的声音， 等她把自己收拾体面后，江枫眠才问：“想吃什么？烧烤还是炸鸡？别说泡面啊，你要是说吃泡面那是看不起我，今天别给我省钱。” “嗯……想吃烧烤。” “走，学校附近有家烧烤不错，我之前经常在那吃，带你去。” “嗯。” 江枫眠抓着她的手向外面走去， 在走出巷口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离开的地方不止有几团纸巾，还有墙角阴影下的金色包装纸，几只老鼠从阴影中冲出，啃咬包装纸上残存的那点巧克力，发出幸福的吱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