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想看的星星

两排湿漉漉的脚印由深到浅，爬上五楼， 终于回到家中， 江枫眠连按两下开关，屋内依旧伸黑的手不见五指，还是没有来电。 好在家里剩有几根蜡烛，那是他爸妈上次吃完烛光晚餐后剩下来的。 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在二人的脸上披上一层暖色，照亮他们狼狈的模样。 顾秋寒把湿透的鞋子脱下来，轻轻脱下泡得发涨的白袜，挤出的水分滴在本就灌满雨水的鞋中， 她那原本白里透红的粉足已经变成惨白色，白皙的足底和圆润的脚趾也多出几道皱巴巴的褶皱， 大小姐抓了抓脚趾，似乎觉得现在的脚很难看，但江枫眠却想感慨，这么久都没泡出死皮，属实厉害。 江枫眠给她拿来拖鞋，在房间将所有湿透的衣服换了个遍，这才回到客厅， 闻了闻身上，最多就是身上有点雨水的潮闷味，影响不大。 等顾秋寒换好衣服出来，两人就着微弱的烛光刷起手机，希望能查到小区何时恢复水电的消息。 但除了得到“具体时间等待通知”这句回答外，什么都没查到。 要说睡觉的话，现在才七点多，压根就睡不着， 更何况头发也没干，这下他们只能干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做什么。 回来的路上，顾秋寒已经把为何出走的原因告诉了他，听完这些后，江枫眠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外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倾听， 听顾秋寒说各种事，说她的童年有多快乐，说她的妈妈有多好，说她在妈妈去世后有多伤心…… 等她说的差不多后，也就把她背了回来。 而现在，情绪恢复正常的大小姐，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蜷缩在沙发上， 但肚子很快就替她发声。 “咕咕咕～” 听到叫喊声后，江枫眠默默起身，从冰箱里翻出两桶泡面，放在茶几上。 顾秋寒秀眉紧蹙，“没有水电，难道我们要生啃面饼吗？” “你要是想这样吃也行。” 江枫眠继续在冰箱翻找，终于找到两盒自热火锅。 “吃这个吧。” 自热火锅只需要往里加冷水就能吃，比起需要热水的方便面，更适合当下的困境。 “可是停水了啊。” 话音刚落，顾秋寒就看见，江枫眠的目光朝着某个方向挪去。 她顺着望过去，看见自己那两只灌满雨水的白鞋， 用…用鞋子里的水来煮自热火锅吗？ 那和用她的洗脚水有什么区别？！ 江枫眠收回视线，将两盒自热火锅拆开。 见他把加热包放入底部，顾秋寒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拦在自己的小白鞋面前，脸庞涨得通红，瞪眸道： “不！不行！” “什么不行？” 江枫眠很是疑惑。 “不…不能用我鞋子里的水来泡自热火锅，很脏的！” 大小姐羞耻地紧闭双眼，无论如何，那种事绝对不可以啊！ 江枫眠闻言没有回答，而是起身来到饮水机旁，家里的老式饮水机并不会因为停电而罢工，只是烧不了开水而已。 听见哗哗的流水声，顾秋寒才睁开眼皮，看见饮水机旁那道弯腰的身影，总感觉江枫眠在偷偷嘲笑。 这一刻，她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 为什么我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念头！并且还专门警告他？ 都怪江枫眠！平时总是一副对我脚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才害得我瞎想！ “我…我煮的有饭，我去盛两碗。” 大小姐这才想起在切菜前，她就把米饭煮着了，于是盛了两碗米饭过来， 得益于电饭煲的密闭性，米饭还是热乎乎的， 自热火锅很快加热好，有肥牛卷、藕片、土豆片…… 就着米饭，二人就这么吃上一顿略显寒碜的烛光晚餐。 “呼呼～好辣啊。” 大小姐被辣得舌头耷拉在外，小手不断朝香舌扇风，烛光的暖色下，她那微红的小脸显得尤为娇俏可人。 “看什么看？” 然而大小姐只觉得江枫眠又想嘲讽她，于是毫不犹豫地瞪了过来。 “我看你啊。” “为什么要看我？” “下饭，因为你秀色可餐。” 江枫眠一边看她，一边吃饭。 “不让你看！” 顾秋寒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眼睛长在我身上，还不让我看了，你好霸道啊。” 江枫眠重新看向自热火锅， 傲娇大小姐回来了，那没事了。 顾秋寒见他低头又不开心了，主动道：“你不看的话，怎么吃得下饭？” “那你又不让我看。” “你…你吃一口饭，只准看一眼。” 江枫眠笑了，“怎么和那个看一眼咸鱼吃一口饭的故事很像啊。” “你才是咸鱼呢！” 大小姐气鼓鼓的，明明好心让他看，却说自己是咸鱼， 如果真是咸鱼的话，自己就天天在江枫眠吃饭时站他眼前，咸死他！ 烛光摇曳，吃完饭后，屋外的雨声逐渐变小， 顾秋寒走到阳台，仰望夜幕，突然问道：“江枫眠，暴雨过后，城市里能看见星星吗？” 顾秋寒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经常在暴雨后的夜晚带她看星空，并且还说，死去的亲人都会变成星星，永远在天上注视着她们。 但自从妈妈死后，再也不会有人带她看星星了，市区的夜空也很难看见星星， 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晴，也许是下半夜，也许是明天，但不是现在…… 夜风吹拂过来，少女感到一阵寒冷，却还是仰头眺望，期盼雨过后星星的出现， 等了良久，雨依旧没停，江枫眠却转身离开， 顾秋寒不由得紧了紧睡衣，忽然觉得更冷了。 但很快，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顾秋寒，你过来。” 她回身一看，江枫眠不知从哪端来一个脸盆，把手机的电筒打开后放入塑料密封袋，然后丢到脸盆里。 顾秋寒好奇他在做什么，凑近一看，发现脸盆里的水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泡沫，手机电筒在水底散发光芒，照出一圈明显的光晕。 “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枫眠将所有蜡烛一口气吹熄，一时间，整个客厅的光源只剩下脸盆底部的手机电筒。 “你把手机拿过来。” 顾秋寒乖乖照做。 江枫眠拿到她的手机，点开相机，对准脸盆。 顾秋寒凑过来，二人同时盯着相机的界面， 江枫眠长按屏幕，相机锁定对焦，然后他开始拉低曝光值，小太阳附近的竖线被拉到底， 随着曝光值的下降，背景不断变黑变暗，如同漆黑的夜空， 而盆底手机发出的光线，经过泡沫折射聚焦，因液膜厚度不均和表面张力形成放射状星芒， 泡沫晃动时，光斑一闪一闪，仿佛流动的星辰，填满整个屏幕，也填满两人的眼眸。 “你想看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