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合照

德拉科特剧院，距离演出还有5分钟。 舞台侧幕的阴影里，安妮脊背挺直地站在立柱旁边，维持着舞台剧演员该有的仪态。 可脸上却没有出现她一贯保持的得体微笑。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观众席最前排靠右的那个位置，还一直空着。 那是她专门给陈泽留的最佳观赏位。 “安妮，安妮！” “啊？怎么了？” 一声略带关心的呼喊，打断了安妮的思绪。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有点紧张。” 面对同伴的关心，安妮找了个借口。 “不用担心，你的表演很棒，观众评价很高，走吧，我们该准备上台了，今天是最后一场，加油！” “嗯！” 安妮藏起内心的失落，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随后便心情低落地走向候场区。 登台的提示铃准时响起，安妮收起所有思绪，踩着灯光，以一身亚麻男装，短发的造型来到舞台。 这场戏是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是他当年专门为节日写的一出喜剧。 大概讲的是女主遭遇海难，与哥哥失散，随后流落到一个叫伊利里亚的王国。 为了自保她只能女扮男装，投奔当地的一个公爵，当了公爵的贴身侍从，并爱上了那位公爵。 但公爵爱的是一位富家女，还让女扮男装的女主帮他表白，没想到的是，被表白的富家女却喜欢上了女扮男装的女主，并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最终结局女主和哥哥重逢，富家女和哥哥在一起，女主和公爵在一起。 而安妮在里面饰演的，就是那位女主。 在这部戏中，有很多经典的搞笑桥段，整体氛围很是轻松，台下的观众也随着演出，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 如果是在平时，这些观众的笑声对安妮来说，无疑是一种鼓励和肯定。 但今天的安妮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每完成一段对白，视线都会不受控制地掠过前排那个预留的座位。 幸好这部戏对安妮来说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很多表演仅凭肌肉记忆就能完成，不然以她当前的状态，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演砸。 随着剧情的推进，喜剧氛围越浓，安妮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也越沉。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安妮刚下台，还没来得及换装，就拿起手机，打算臭骂某个失信的人。 可就在手指快要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安妮又犹豫了。 陈泽没有说一定会来，他还要忙着做电影后期，没时间来好像也挺正常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安妮放下手机，在心里给陈泽找了个理由，或许，也是在安慰自己吧。 中场休息只有15分钟，安妮换好服装，补好装，再次走上舞台。 相比于上半场时的患得患失，下半场安妮放下了心结，专心舞台，表演也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当剧情来到女主兄妹重逢这一段时，由于站位的原因，安妮无意间又扫了一眼上半场那个空荡的座位。 刹那间的一瞥，让安妮有些失神，动作都跟着慢了半拍。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那里，正微笑着看向她。 猝不及防的惊喜，撞破了表演的专注，安妮强压住笑意，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安妮迅速稳定了一下情绪，心情早已截然不同，之前压制住的委屈转瞬化作绵软的雀跃，原本紧绷的表演也变得松弛灵动。 其实陈泽只迟到了8分钟。 他在停好车后，就朝着剧院飞奔，但因为是第一次来这边，所以还是没能在开场前赶到。 不过陈泽的票是安妮给准备的，即使迟到了，工作人员也没为难他。 但陈泽的位置在第一排，他怕影响别人观看演出，所以进来后，一直在最后排站着观看，直到中场休息，才去到安妮给他安排的位置。 这部莎士比亚的喜剧，陈泽还是第一次看。 别看他是学导演的，但对于舞台剧什么的，他其实没什么兴趣。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舞台剧演员很厉害，比那些电影电视里的明星演技都好。 陈泽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舞台剧说到底，也只是受限的艺术。 意思就是它的表演逻辑只在闭环的小空间里自洽。 如果放到电影里面，加个大的背景和空间，再把镜头怼脸上，舞台剧演员的那些演技根本没法看。 因为他们受剧场的物理限制，表演时必然需要放大台词音量、肢体神态以及情绪表现。 而电影电视演员，需要的是克制，需要通过镜头，用眼神，微表情来传递情绪。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演形式，相比来说，后者反倒比前者要难。 所以，夸大舞台剧演员多有演技，陈泽是不认可的。 不过这些话，陈泽懒得去说，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单纯想见见安妮，顺便以纯观众的心态，来欣赏这出莎士比亚的著名喜剧。 他看得很放松，和普通观众没啥区别。 安妮也只有刚刚和陈泽对视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再将目光转向他这里。 不过陈泽能够感觉到，安妮的状态比起上半场来要好了很多。 整部戏分成了五幕，总时长160分钟。 当最后一幕的最后一场戏演完时，现场的观众纷纷起身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就是演员登台谢幕。 按照传统，一般是由配角按照戏份依次发言。 等这些人发言完之后，他们会暂时离开，将舞台单独留给主角，也就是安妮。 等到安妮也发言结束之后，又是全体演员和工作人员上台，共同向观众致谢，并合照留影。 安妮特意往陈泽这边走来，和一些粉丝进行合照，而陈泽也心领神会地抢到了一个合照的机会。 “你迟到了！” 安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嘴唇都没动一下，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路上堵车了。” 陈泽没这技能，只能掩着嘴快速解释了一句。 “在门口等我，待会再和你算账。” 说完，安妮就大方挽过陈泽的手臂，头稍稍往陈泽肩膀靠了靠，然后微笑面对摄影师。 陈泽见状也只能快速调整好表情。 “3、2、1。” 就在摄影师倒数完准备按下快门之时，陈泽感觉手臂内侧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画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