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在担心什么

陈泽只看了一眼剧本名字，剩下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哪部电影了。 这就是他在梦里看过，安妮贡献了超大尺度的那部《爱情与灵药》。 如果说几个月之前，他还并不觉得这部电影有什么问题。 但当他自己亲手拍完一部电影之后，再来看这部R级片，他的感觉就是，这是个烂片。 如果按照梦里的电影不会出烂片这个规律，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部电影的票房并不烂。 而造成这种片烂票房不烂的原因，大概率是安妮的大尺度演出。 观众都是去看这个的，好嘛，逻辑闭环了。 “能给我描述一下这个剧本的创作背景吗？你的团队应该有跟你说过吧？” 陈泽打算多了解一些信息，虽然他觉得这是个烂片，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万一老美是真喜欢这一套呢？ “我的团队告诉我，剧本的创作理念来自于一本自传，主要讲述的是90年代医药行业的一些内幕…” 陈泽一边听着安妮的介绍，一边翻看剧本，看着看着，他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剧本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安妮有些愕然，剧本她肯定看过，不过她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你刚刚说这是医疗乱象，深挖医药行业内幕的电影对吧？” “对啊。”安妮看着陈泽，等待着他的解释。 陈泽身子往后靠了靠，指尖漫不经心敲着剧本原稿，似乎是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剧本开篇铺垫的90年代医药代表，和药企灰色营销那部分写得很扎实，这应该是出自你说的那个自传原著。 但写到中段的时候，直接把医药线扔在了一边，所有笔墨一股脑全砸进肉欲与爱情里，这明显是编剧硬插进去的。 两种不同的风格太割裂了，而且基本没有互补，编剧既不敢深度批判美利坚的医药体系，又想要成人爱情的商业噱头， 属于什么都想要，但功力不够，什么都讲不透那种。 从一个观众的角度来说，唯一的看点，大概就是女主的大尺度出演，其他内容索然无味。” 说完这些，陈泽还没等安妮消化，又接着说道： “我们再看整片的风格，前半段算是喜剧，无论是讲述药企如何进行公关，还是男女主的相遇，都是比较轻快诙谐的。 然后到后半段，风格徒然骤变，全部围绕女主身患重病之后，和男主之间的情感矛盾来描写，说白了，这不就是一部狗血爱情片么？” 听完陈泽的分析，安妮有些懵，这剧本有这么差么？ 事实上，陈泽说的基本没错，这部电影拍出来，确实不咋地。 “就没有什么优点吗？” 安妮有些不甘心，她其实很看好这个剧本，因为这个戏里，女主的表演空间很大，演好了有很大概率拿奖。 “有的，当然有的，抛开剧情不谈，男女主的角色塑造都很不错，有成长，有矛盾，也有关于人性的挖掘。” 陈泽的话让安妮失落尽去。 “是吧，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看着安妮喜笑颜开的样子，陈泽有点不忍心打击她，事实上，他大概能猜到，安妮想演这个角色的原因就是希望获奖。 可按照陈泽的判断，这部电影连提名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内容不够深刻。 如果只拍一个绝症女孩的爱情故事，或者只拍医疗内幕，陈泽相信，这部电影都能在颁奖典礼上获得一席之地。 坏就坏在，主创团队又想往深刻上靠，搞医疗内幕，又不想放弃商业噱头，搞成人爱情，这样两不靠的做法，注定会一无所获。 最关键的是，奥斯卡的学院派的那些评委大多年纪比较大，他们其实是非常保守的，他们非常反感这种肉体噱头包装的绝症题材。 想了一下，陈泽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你如果是想拿奖的话，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 安妮有些奇怪，不是你说角色塑造很好吗？ “正常情况下，奥斯卡评委不喜欢这种噱头大于内容的电影。” 陈泽的解释再一次让安妮的心情跌至谷底。 “可是…” “你是不是想说学院派喜欢演员颠覆固有形象？” “难道不是吗？” 安妮没有在意陈泽打断她的话，因为那就是她想说的。 “你认为脱衣服就是形象颠覆吗？” 陈泽的反问让安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的认知里，这难道还不算？ 都说我是甜心公主，那我不甜心，不公主，不就好了？ 但很显然，陈泽不这么认为。 “你的固有标签是甜美，是精致玉女，是偶像，类似于女版的莱昂纳多。 你觉得，《爱情与灵药》这个剧本里，女主这个角色有颠覆吗？不还是让男主一见倾心的都市美女？”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算是颠覆？” 安妮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方向。 “形象和气质上的改变，才是学院派们想看到的，比如塞隆的《女魔头》，妮可·基德曼的《时时刻刻》，这些都是。” 陈泽说的这两个例子比较典型，塞隆和妮可都是大美女，而她们在那两部电影中的扮相，属于不认真看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陈泽也不知道奥斯卡的评委们是出于什么恶趣味，但事实就是这样，但凡是个大美女，或者大帅哥，想要拿奖，必须得走这一遭。 反倒是对于大尺度戏份，奥斯卡还真没有一点偏好，不仅没有，甚至还抵触。 “我明白了，谢谢你！” 陈泽的这一番分析，让安妮茅塞顿开，对于自己的冲奖之路也有了明确的目标。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又是这套朋友理论。 在解开了某些心结后，安妮又变得活泼起来。 “我家还有几部剧本，能不能请你再帮我看一下？” 安妮发出了邀请，至于是看剧本还是什么，那就不清楚了。 但陈泽直接拒绝了。 “不了，我晚点还有事，电影马上要上映了，我得盯着点。” 今天和安妮分析了半天，倒不是陈泽出于私心不想让安妮演大尺度戏。 他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安妮的性格以及三观和他相差太远。 今天能够阻止，主要还是因为剧本不行。 如果换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剧本，但有裸露戏份，安妮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去出演。 以陈泽传统的中式思维，这种事情他肯定接受不了，但安妮的美式思维觉得这很正常，只是为了工作而已。 所以两人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断了这份念想，免得到头来双方都受伤。 “不是还有凯伦她们么？该盯着的是制片人，你个导演，电影拍完了就和你无关了，不是么？” 安妮不知道陈泽所想，反而挑衅式地往前凑了凑。 “安妮！到此为止好吗？我不想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泽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不想继续和安妮拉扯了。 “说的好像你看到了大结局一样，来，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安妮寸步不让，也跟着站起来，眼神直逼陈泽。 “所以，这也是你的选择？” 安妮没有回答，就这么一直盯着陈泽。 “你就不怕后悔吗？” 陈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嘁∽能让我后悔的事情很多，但绝对不包括现在。” 安妮不屑地冷笑一声。 “那…走吧。” 话都说到这了，陈泽觉得，再退缩下去，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会给国人丢脸。 所以今天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