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自己的判断

要是真这么说了，那我不仅违背了对雷振山的保密承诺，还显得自己是个毫无城府的愣头青。 出卖一个刚刚向我交底、甚至对我寄予厚望的长辈，这种事我陈阳做不出来。 但是，我也没法矢口否认。 天工是什么人？ 他是总局的顶尖战力之一，是不知道在民俗局里混了多少年岁的老狐狸。 他既然刻意避开指挥室里的那些人，在这里专门蹲我，并且毫不犹豫地把话挑明了。 那就说明，他对雷振山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足够了解。 更甚者，他可能隐隐已经猜到了雷振山会跟我说什么。 在这样一位洞若观火的老前辈面前，摇头否认的话，反而落了下乘，显得虚伪且不够坦诚。 心念电转之间，我决定保持沉默。 什么都不说，反而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这就叫以不动，应乱动。 而且，我还能借此看看天工接下来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他特意来堵我，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套我的话。 见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茬，天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似乎很满意我这种沉得住气的反应。 他也没在意我的沉默，而是呵呵一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头倔驴啊……” 感叹了一句之后，天工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微微上前小半步，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小子，有些事，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我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天工继续说道： “当然，那家伙，也绝对不会害你。 以他的为人和对你的看重，他也没必要拿假话去骗你。 他跟你说的那些，肯定都是他心里认为的真相。” “只不过……” 天工拉长了声音，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俗的沧桑。 “他身在第九处队长那个位置上，肩膀上扛着太多的东西。 他每天看到的，是手下兄弟们的流血牺牲。 他每天思考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每天面对的，是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引发大灾难的邪修。” 天工的声音十分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轻轻敲击在我的心上。 “在那种高压和残酷的环境下待久了，他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难免会被蒙上一层铁血滤镜。 总归会有一些东西，迷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到事情的全貌。 或者说，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我静静地听着，内心的震撼犹如翻江倒海。 天工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 但显然是对雷振山在车上给我灌输的那些“制衡论”的战略，提出了另一种视角的审视。 天工这句“当局者迷”，似乎在暗示我。 关于九州鼎，关于守鼎人，甚至关于官方高层的真正意图。 或许，并没有雷振山想的那么功利，也没有他推演的那么悲观。 或许，在这场巨大的棋局中，还隐藏着某种连雷振山这个级别都无法触及、或者无法理解的深远考量。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天工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前辈的意思，晚辈记下了。” 我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晚辈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 “嗯，孺子可教。” 天工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身上的那股子沉稳劲儿，比你爹当年强。 你爹当年……” 天工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触碰到了某个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的禁忌。 干咳了两声之后，他掩饰了一下尴尬，随后迅速转移了话题： “行了，老头子我该说的话也说完了。 底下那群人还等着我去镇场子呢。 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天工没有再给我追问的机会，转身便朝着车库深处的特殊通道走去。 他看似走得很慢，但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灰色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站在原地，看着天工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今晚这一夜，简直比我过去二十年经历的总和还要精彩，也要复杂得多。 雷振山的铁血交底，天工的深沉忠告，就像是两股截然不同的风暴，在我的脑海中激烈地碰撞着。 他们两位都是官方的顶级大能，都是我父亲的旧识。 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引导我在这片波谲云诡的民俗界里走得更稳。 我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我，实力虽然有了质的飞跃，但知道的还太少。 在这盘大棋中，依然像是一颗刚刚过河的卒子。 想得太多，反而容易乱了阵脚。 就像天工说的，要有自己的判断。 但前提是，我得先活得足够久，站得足够高才行。 我转过身，拉开丰田霸道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越野车亮起刺眼的车灯，撕开了车库的昏暗，顺着出口的坡道驶向了外面那依然在下着暴雨的江城黑夜。 听雨轩，我回来了。 暴雨依旧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丰田霸道的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雨刮器开到了最大档位，疯狂地左右摇摆，却依然只能勉强拨开眼前的雨幕。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呼啸声。 我没有打开车载音响，而是任由这份安静包裹着自己。 从老省道上那场近乎毁天灭地的厮杀，到分局地下车库里两场深不可测的高层谈话。 今晚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实在太大，也太过沉重。 雷振山那句带着托孤意味的“别袖手旁观”，以及天工那句一针见血的“当局者迷”，就像是两颗分量十足的石子，投入了我原本平静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的涟漪。 带着这份复杂的思绪，我一路开着车。 二十来分钟后，熟悉的青石板路出现在车灯的照射下。 老街到了。 相比于其他城区的喧嚣和混乱，老街这边显得分外宁静。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经打烊，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