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祖师殿

出了小院院门，我拐上青石阶主路，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 此时时间大约在早晨七点钟左右，山间的晨雾已经散去了大半。 金灿灿的朝阳从东侧的山峰后头跃出，将整条青石板古道照得亮堂堂的。 顺着石阶往上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我率先走到了十几天前，跟张玄清碰面的那片广场上。 那天跟张玄清见面的时候，他并没有领着我继续往广场北面更深处的内庭核心区域走。 今天，我穿过这片宽阔的广场，顺着正北方向那道气派的石牌坊。 第一次真正踏入了龙虎山内庭的核心建筑群落之中。 一跨过石牌坊，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传承了千百年的钟鸣鼎食与仙家道韵。 只见苍松翠柏掩映之间，一座座青砖黛瓦，飞檐斗拱的古典道宫殿宇依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脚下的路面全是用整条的青石板严丝合缝铺就而成，路两旁的古铜仙鹤香炉里头飘散出袅袅的降真香烟气。 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或许是因为这会儿正好是内庭弟子们做完早课，开始日常修行或洒扫当值的时间段。 我沿着主路穿行在这片建筑群落里的时候，迎面陆续遇上了不少身穿青色或蓝色道袍的龙虎山弟子。 这些能够在天师府内庭修行的年轻道士，个个走起路来步履轻盈。 身上全都带着不弱的道家内息波动。 当看到我这么一个穿着俗家衣衫，没留道士发髻的年轻面孔独自一人在内庭主道上晃悠时。 路过的不少年轻弟子都不由得投来了几分好奇与打量的目光。 不过良好的门风教养，让他们并没有上来盘问刁难。 有几个性格和善的小道士与我擦肩而过时，甚至还礼貌地冲我微微颔首致意。 我也一一含笑点头回礼。 就这样一路穿过三四进规整气派的院落与长廊，走过最后一段三层高的石阶之后，我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抬头望去，一座巍峨庄严的巨型古典大殿，赫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正前方！ 大殿飞檐斗拱下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笔力雄浑苍劲的九龙巨匾。 上书：玉皇大殿。 见此气派，我不由得在心里头暗暗啧啧称奇了一句。 之前来鹰城坐高铁的路上，我就听陆嫣随口介绍过，龙虎山分为前山和后山两部分。 前山是对外开放，供普通游客和香客参观祈福的景区。 那儿最核心的主殿就叫“玉皇大殿”。 没想到，这不对外开放的后山内庭里头，正中央的主殿居然也跟前山一模一样。 同样是一座供奉玉皇大帝的“玉皇大殿”。 大殿里头隐约传出几位高功道长诵念早经的空灵梵音，殿门前也有两名值守的道童安静伫立。 我牢记着通冶道长的指路，没有去玉皇大殿正门打扰。 而是顺着大殿东侧的一条青石夹道，安安静静地绕过了这座宏伟的主殿。 朝着主殿正后方的区域走了过去。 一绕过玉皇大殿高大的后墙，周围喧嚣的诵经声与香火气息瞬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隔绝了开来。 四周骤然变得幽静肃穆到了极点。 只见在玉皇大殿正后方百米开外的一处高台之上，几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千年古柏参天而立，浓密的树冠如同华盖般遮蔽了大半阳光。 而在古柏的掩映之下，静静地坐落着一座通体由暗青色古砖砌成的独立大殿。 大殿门楣之上，挂着一块没有任何漆饰的原木牌匾。 上面用篆书深刻着三个古拙大字：祖师殿。 此时此刻，祖师殿周围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个看守洒扫的道童都没有。 殿前那两扇厚重斑驳的朱漆大门更是紧紧地合拢关闭着。 我迈步走上石阶，来到紧闭的祖师殿大门前站定。 抬起右手，屈指在厚重的门环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声。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古柏林间远远回荡开来。 我收回手，对着紧闭的殿门微微躬身，朗声说道： “晚辈陈阳，前来拜见老天师。” 我的话音刚在幽静的古柏林间落下，面前那两扇原本严丝合缝合拢着的厚重朱漆木门，便“吱呀——”一声毫无征兆地无风自开。 向着左右两侧缓缓敞了开来。 一股混合着百年檀香，陈年柏木的味道，顺着敞开的殿门扑面而来。 我没有迟疑，收敛心神，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稳步走进了这座祖师殿内。 祖师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头看起来要空旷深邃得多。 大殿里头，最起眼的，便是三尊巨大、神态庄严的三清祖师像了。 祖师像再下方，便是层层叠叠的紫檀木神龛阶梯。 上头整整齐齐地供奉着自汉代祖天师张道陵以来，历朝历代天师的灵位牌匾。 神龛下方的长条供桌上，一盏青铜长明灯静静地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将古朴的大殿照得幽静而肃穆。 而在那长条供桌前方的青石地砖上，正背对着殿门站着一道清癯的身影。 这一回，这位老人家没有再穿半个月前去我小院送饭时那件杂役短衫。 而是换上了一袭宽大古朴的正一道袍。 满头银丝，用一根温润的青玉簪子挽成道髻。 仅仅只是一个负手而立的背影，便仿佛与这一整座供奉着千年先贤的古殿融为了一体。 让人挑不出半点烟火痕迹。 就在我迈步走近到他身后三步开外的时候，老人家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负手而立，一双明亮得如同孩童般的眼睛笑眯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之后，我神色如常，当即停下脚步。 双脚并拢，双手抱拳拱手，朝着面前的老人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晚辈陈阳，见过老天师。” 原本正捋着胡须，一脸期待地等着看我震惊变脸的老头儿。 眼见我抬起头来时脸上的平静神色，嘴角翘起的弧度顿时僵了一下。 紧接着，这位站在华国玄门金字塔尖的老人家，居然像个没藏住秘密的老顽童一样，面露失望地连连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