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撒谎了

眼前的姑娘明显已经被他吓到了。 若是再这么逼下去，下一次她肯定不会再被骗过来了。 江铎心底泛起一丝懊恼，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他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抹去，然后将她从台面上抱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恐惧未消，沈词修长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他扶了一把，又很快松开。 “我不闹你了，回去睡觉吧。” 沈词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逃也似的转过身，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然后是房门打开又重重关上的声响，接着是反锁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响，更决绝。 江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细腻而温热。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转身走向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余烬。 他靠在冰箱门上，仰头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是……”他低声说，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客厅里。 天刚蒙蒙亮，窗外才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沈词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将被子重新整理平整，洗漱后，又换回了昨天的那身运动服。 至于那件睡衣，被她仔仔细细地叠得方方正正，整齐地码放在床头。 她并非在矫情，只是心底有着自己清醒的计较：江铎的东西，她少拿一些，将来分手时，需要偿还的，也能少一些。 等她屏住呼吸，像只猫一样轻声推开卧室门走出几步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江铎竟然还倚靠在那里。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睡衣，领间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肌肤，上面还留着她挣扎时无意抓出的红痕。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闭目养神，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沈词在心里想着：这人，难道后半夜一直在沙发上睡的？ 听见动静，江铎掀起眼皮。 他目光扫过沈词那身运动服，还有斜挎着的小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早餐。对了，别想着偷跑，不然我会直接回学校把你抓回来。” ……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一个老胡同口。 青砖灰瓦，老树参天，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铎带着她往深处走，拐过两个弯，来到一个四合院里的早餐店。 院门不大，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院里摆着几张木桌，已经坐了几位老街坊，热气袅袅。 早餐店的老板是位老奶奶，头发花白，挽着一个利落的发髻，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她把馄饨端过来时，江铎起身，从餐盘里将瓷碗接过来，放到沈词面前一碗，自己面前一碗。 老奶奶站在一旁，满是皱纹的眼角堆起慈爱的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 “第一次看见你带女生过来，”她说，目光落在沈词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女娃子是你的女朋友吧。” 江铎没有半分迟疑，深邃的目光落在沈词身上，随后坦然地迎上老奶奶的视线，声音低沉而笃定：“是的，奶奶。” 老奶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赞叹道：“女娃子长得真是漂亮，小伙子你是个有福气的。” 她说完，拍了拍江铎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瓷碗里，汤色清亮，馄饨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透出里头粉红的肉馅。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丝，还有一小撮紫菜，在汤面上轻轻浮动。 沈词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非常鲜美。 热汤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惊惶。 用过早餐，江铎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多。 晨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漏下来，在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会儿想去哪？” 沈词刚要开口回答，挂在身上的小包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 她拉开拉链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教授”三个字。 她连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林教授，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林若辰听着手机那边隐约传来老者吆喝的声音，还有碗筷轻碰的声响，似乎不像是女生宿舍里该有的动静。 他的手微微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你林奶奶知道你昨晚自己回学校的，一直惦念着，特意让我给你捎了一些早餐。我快到你们宿舍楼下了，方便现在下楼取一下吗？” 沈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身侧的江铎。 他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对着话筒小声撒了谎： “谢谢林奶奶的关心。林教授，我和舍友已经在外面吃完早饭了，一会儿打算去古玩市场逛一逛。” 话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良久，才传来林若辰低沉的声音： “是吗，那太不巧了。” 挂断电话后，沈词的心跳得有些快，一丝心虚在眼底蔓延。 她转过头，正对上江铎似笑非笑的视线。 “怎，怎么了？”她有些局促地开口。 江铎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舍友。” 沈词的脸微微泛红，像是被晨光烫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几滴清汤，不说话。 江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决定不再逗她。 他起身，重新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在掌心里。 “不是要去文玩市场吗？”他说，牵着她往外走，“走吧。我替你的舍友陪你去。” …… 汉语言文学系女生宿舍楼外 林若辰拎着早餐站在梧桐树下。 他在打电话前，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 他来的时候，女生宿舍楼的大门还没有开，铁门紧闭，这会儿才刚开始有女生往外走，三三两两，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手机还握在手中，屏幕已经暗了。 她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他甚至还记得她提到“舍友”时那一瞬间的迟疑。 她撒谎了。 她昨晚没有回宿舍…… 梧桐叶上的露水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林若辰站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早餐的袋子在他手中被捏得完全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