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这才是尊后

我看够了他这张令人倒胃的嘴脸，指尖一滑，穹顶暗了下去，溯灵镜收回袖中。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声音。 叶千忱还跪在那里，身体瑟瑟发抖，眼眸惊惶不定。 苏慕白看看我，握紧我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我没事。” 我自嘲地想，不就眼瞎看错人了。丢人是丢人，可光明正大地丢，一次丢个够，也没什么不好。 苏慕白见我神色平静，松了一点力道，但没有完全松开。 “叶千忱，你还有何话说？”我冷笑着开口。 叶千忱猛地仰起头，“尽染，我错了，都是何弄影威胁……我一点都不想的……” “你说这话，有谁会信？林长老，你信吗？” 林长老吓得一激灵，连忙摇头，“臣下不信。” “黄长老、水族长，你们呢？” “不……不，臣下也不信。”她两个连忙否认。 “众仙卿呢？”我的目光扫向众仙，她们赶紧躬身，都说不信。 “既如此，本尊废后，可还有异议？”我微微扬声。 “臣等没有！”诸位长老连忙带头回答。 “很好，那就把这个贱人押入天牢，择日诛魂！” “不！”叶千忱崩溃大哭，“尽染，你不会这般无情！” 说着就爬过来，似想抓我衣摆。 我嫌恶地一脚踢起。 虽然因为太远，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可出脚带动的风浪已然把他掀起，砸在栏杆上，他顿时吐出一口血雾。 我伸袖一挡，生怕这些污浊脏了慕白的仙袍。 这下意识的维护，自然刺激了叶千忱，他似想起之前我对他的百般恩宠，不甘心如今竟转向了别人。 双目嫉妒的赤红，瞬间锁定苏慕白，袖中短刃滑落掌心，猛地朝他扑来：“都是你这贱人——” 我刚要出手给他一击，苏慕白却已拔出洗尘，迎击上去。 “我来。”他甩给我这俩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俨然是想跟叶千忱一决高下。 我看着他的身影，忽然放下了手——如此也好。 这是慕白第一次在众仙跟前展露，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何况，他刚入真仙境，正好需要巩固，不妨就让叶千忱这个贱人当他的磨刀石。 我微微后退半步，把场子彻底让给他。 洗尘剑在他手中划出弧光时，叶千忱的短刃正带着戾气刺向他的面门。 他剑身斜挑，剑脊精准地撞上刃尖，一声清响后，叶千忱被震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往后弹了半寸。 叶千忱的修为是灵资堆起来的，后来又因喝魔血突破到了真仙三阶，比刚入真仙境的苏慕白高出整整三阶。 可他的每一招都带着养尊处优的迟缓，刀路直来直去，像一只被喂得太饱的鹰，翅膀还在，却只会扑腾，压根不知道什么实战技巧。 苏慕白退了半步，侧身避过一道横劈，剑尖从叶千忱肋下穿过，在他袖口划开一道细口。 紧接着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每一招都比前一招更快，每一招都能成功划到他身上，同时避过他的攻击。 观战的众仙凝神屏息，风长老不由点点头，低声道：“这小仙君身法迅敏，像是打惯硬仗的。” 等到第十个来回，苏慕白忽然变招，一记斜劈直取面门。 叶千忱勉强侧头躲过，剑尖却仍在他颊侧留下一道血痕——深可见骨，位置精准地印在他恢复好的半边脸上。 血珠渗出来的时候，风长老情不自禁地“好”了一声，像是看见一尊招摇过市的赝品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叶千忱已经浑身血痕，可还是被脸上这道惊吓住。 他摸摸脸，又低头看看掌心的血，气得浑身发抖。 这可是他最看重的脸啊，他怎么能…… 叶千忱瞬间暴怒，眼眸骤然赤红。一股浑浊的魔气从他周身炸开，叶千忱猛一激灵，眉心痛苦地抽搐几下，似有什么东西侵入神识在与他争夺。 他的眼眸变了几遍，就彻底红透，再开口时，声音也变了——尖细、嘶哑、像石子刮过铁面：“你该死，该死！” 那声音不是叶千忱的！ 赫然是被他吃下魔核的那个稚魔的声音。 “不好，他被反噬了！”风长老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周围众仙顿时大惊失色。 我瞬移到苏慕白身侧，伸手将他护住。 叶千忱已经飘到了半空中，神情诡异而扭曲，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魔气像无数条触角从他体内向外翻涌。 然后他开始膨胀，像一个被吹得太满的气囊，衣袍鼓胀、皮肉绷紧、骨骼扭曲。 一声痛苦的闷响之后，叶千忱被彻底撑爆了。 魔气从高处倾泻下来，浓稠、粘滞，带着尸腐和腥甜，把整座广场的上空染成一片污浊的灰黑色。 随即像无数条看不清形态的蛇，猛地向众仙扑过来。 伴随着魔音穿耳——“死……死……都给我死……” 众仙急忙拿出法器防御，可那些魔气异常诡异，遇灵光即散，遇虚空即凝，但凡有一丝可乘之机，便直接攻击仙家命门。 远比一般的魔灵更狡猾、阴狠。 我心知不妙，那稚魔许是早预料自己会被挖核，就封了怨灵在魔核里。虽是被叶千忱吃下，但一直躲着没被克化，反而把他当成容器养着自己。 而叶千忱素来养尊处优，惯常用高级灵资保养，定是被那稚魔的怨灵吸收了不少，到如今竟成了棘手的异灵。 它等的许就是这一刻——等叶千忱身体撑不住、等他神识虚弱之后，自己就吞了他，再出来收割。 我正张开罡气把苏慕白罩住，想自己出手时。他却轻声来了句：“让我试试。” “你行吗？这可是异灵！比魔还难缠！” 苏慕白浅笑，“我在梦里学了一招。” 他说着凌空而起，光灵力沿着他的经脉涌至冠上灵珠，那颗来自执光宝箱的灵珠在接触到光灵力的瞬间，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释放出刺目而不灼人的光芒。 光线如瀑，划破层层魔气，像一柄无形的巨刃切开那片灰黑的帷幕。 污浊在光中消融，魔音在光中减弱。 到处乱窜的魔气，似受到约束，慢慢聚拢，随后一道半透明的稚魔虚影在光中缓缓凝实起来。 风长老第一个惊呼出声：“那是……光灵力！” 众仙纷纷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被光芒包裹的身影。 那一刻的苏慕白，俯视众生，光芒万丈。让每一个接受到光辉的仙体，都得到无形的修复和滋养。 稚魔的虚影，也在这光芒里凝聚成一个蜷缩的形状，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 他没有脸，只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是你们的错……” 那声音带着万分委屈和绝望迷茫。 “是，”苏慕白飞到他面前，诚恳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伸出手，光灵力在掌心里凝成一团温润的暖白色光球，像一盏被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的灯。 “我为你超度。” 然后他开口吟诵了一段晦涩的经文，像一首远古的歌谣。 那些音节古老而陌生，没有人能听懂，但它们在每个人耳中落下时都是温和的、抚慰的——像一只手轻轻拍在背上，替人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东西拍散了。 稚魔的虚影在光芒中一点点散开，像墨滴落入清水，边缘慢慢化开，颜色越来越淡。 最后一点暗沉从它轮廓里抽走的时候，它彻底消散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叶千忱的残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青砖地上，像一只被掏空的壳。 苏慕白缓缓落回地面，衣袂飘飘。 他转过身来看我——冠上那颗灵珠的光芒还未散尽，在他眉骨上落了一小片温润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圣极了。 “慕白！”我一步上前，想抓他的手，又感觉唐突，在衣袖上擦了擦，才小心地伸过去。 苏慕白嘴角勾起，伸手过来，牢牢牵住我。 他是真的，这如神子般的小仙君，还是我的。 我呵呵笑着，“你那首歌也是梦里学的？” 他沉默了一瞬，笑着点头：“嗯。” 我拉起他的手背吻了吻，而后看向众仙，“这才是本尊的尊后！尔等有何异议？” 风长老带着风信及其他弟子率先跪地，“臣等无异议。” 林长老、黄长老以及世家族长们也赶紧跪地：“臣等无异议。” 而后就是所有仙众山呼海啸：“恭迎尊主尊后回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