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悔恨！

郡守府，内院。 流水亭台，丝竹悦耳。 赖一舟正召集一众郡城纨绔子弟设宴作乐。 亭中美酒佳肴罗列，歌姬抚琴起舞，几名狐朋狗友推杯换盏，嬉笑喧哗，一派奢靡热闹景象。 赖一舟斜倚主位，左手揽着侍女，右手举杯，满脸张狂得意，高声笑道：“诸位放心，前两天那点小事已经抹平，秦王不过做做样子，长乐郡依旧是我赖家说了算！” 一众富家子弟连忙附和吹捧，举杯奉承，亭内喧闹更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冲进回廊，正是府中贴身老仆。 仆人跌跌撞撞冲进宴亭，气息紊乱，浑身发抖，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少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赖一舟被打断兴致，眉头狠狠一皱，满脸不耐烦，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老子正在招待贵客？鬼叫什么，有屁快放！” 老仆双腿发软，嘴唇哆嗦，几乎说不出完整话语：“少爷……快……快跑……！” “跑？”赖一舟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满脸戏谑，“疯了？郡守府乃是郡城中枢，重兵护卫，我往哪里跑？你今日是吓破胆子了？” 老仆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老爷！老爷在城南法场……被秦王当众处斩了！！！” 赖一舟浑身猛地一僵，手中酒杯哐当落地。 下意识摇头嘶吼：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我爹是长乐郡守，朝廷命官，一郡之主！谁敢杀他？！谁敢！” 亭内所有纨绔子弟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尽数凝固，人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在他们心中，赖青德就是长乐郡的天，根深蒂固、权倾一方，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老仆痛哭流涕，拼命点头：“是真的少爷！千真万确！” “秦王当庭公示老爷通匪资敌铁证，手持天子剑，先斩后奏，当场行刑，老爷已经身首异处了！” “秦王还下了军令，查封郡守府，赖氏夷九族！少爷，再不跑，秦军进来，您必死无疑啊！老奴是拼死从法场跑回来报信的！快跑！” 夷九族！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赖一舟最后的侥幸。 他脚下一软，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亭柱上，浑身剧烈颤抖。 天塌了！ 他从小到大依仗的靠山、横行无忌的底气、赖家在郡城的滔天权势，一瞬间彻底崩塌。 赖青德死了，死在刑台上，死在秦王刀下。 亭内一众狐朋狗友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停留半分？ 方才的称兄道弟、吹捧奉承荡然无存。 一人猛地起身，拱手慌忙道：“赖兄，家中突生急事，小弟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就跑。 其余众人反应更快，纷纷找借口脱身，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我府中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告辞！后会无期！” 顷刻间，方才热闹喧嚣的宴亭，人去楼空。 这群纨绔心里明镜一般：赖家通匪谋逆，夷九族，现在留在郡守府，待会秦军入城清剿，必然被牵连抓捕，小命不保！ 什么兄弟情义，在灭族大祸面前，一文不值。 所有人争先恐后四散逃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眨眼间消失在回廊尽头。 偌大亭台，只剩呆若木鸡的赖一舟，和跪地焦急的老仆。 赖一舟浑身僵硬，脑海中疯狂复盘一切。 强抢民女、打断人腿、拦路鸣冤、秦王敲打、父亲惶恐补救……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他疯狂嘶吼，目眦欲裂，满心悔恨滔天： “是我！都是因为我！” “要不是我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惊动秦王，我爹根本不会被盯上！” “都是我害了爹！是我毁了赖家！！！” 他恨楚云雷霆肃贪，恨秦王斩断他的一切，更恨自己往日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可悔恨无用，大势已去。 从小锦衣玉食、横行乡里的纨绔少爷，从未经历过家破人亡、灭族大祸。 骤然遭遇天塌地陷，他彻底六神无主，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少爷！别愣着！快走！” 忠心老仆猛地拽住他的手腕，用力拉扯，急声催促： “秦军已经入城封府，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现在立刻出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或是投奔叛军，还能留一条命！长乐郡，再也待不得了！” 老仆力气极大，拖拽着失魂落魄的赖一舟，冲出流水宴亭，穿过府中长廊，直奔侧门马厩。 两人翻上快马，老仆挥鞭猛抽马臀，骏马长嘶一声，冲出郡守府侧门，冲上郡城主街。 可刚冲出府门，前方街口骤然出现一队黑甲秦军铁骑。 “前方贼人止步！！！” 秦军厉声喝止。 赖一舟吓得魂飞魄散，亡魂皆冒，下意识调转马头，疯狂嘶吼：“快跑！快逃！” 老仆拼命挥鞭，骏马四蹄翻飞，沿着长街亡命狂奔，想要甩开秦军，冲出城门。 街道两侧，挤满了刚刚从法场回城的百姓。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郡守当庭被斩，此刻看到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全城的赖家恶少骑马逃窜，积压多年的怒火瞬间爆发！ “是赖一舟！那个恶少！” “他爹被杀了！他要跑！拦住他！” “打死这个狗东西！往日欺负我们还不够吗！” 沿街百姓纷纷弯腰，抓起路边的烂菜叶、石块，劈头盖脸朝着狂奔的赖一舟砸去。 赖一舟被砸得头晕目眩，怒火攻心，咬牙怒骂：“一群贱民！敢羞辱本少爷！等我脱身，定要屠了你们！” 可他不敢减速，只能死死趴在马背上，任由石头砸身，拼命逃窜。 百姓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往日畏惧赖家权势，敢怒不敢言，如今赖家覆灭、靠山崩塌，再无顾忌。 街道中段，一名身强力壮的壮年樵夫，手持粗木棍，猛地冲到街道中央，瞅准时机，狠狠一棍抽在马腿上。 咔嚓！ 马腿受创，骏马剧痛失蹄，轰然翻倒！ 赖一舟重心失衡，从马背上狠狠摔飞出去！ 啪叽！ 他重重砸在青石板街道上，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啃屎，口鼻磕出血，浑身筋骨剧痛，挣扎半天爬不起来。 “打死他！！！” 周围百姓一拥而上，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拳头、脚掌如雨落下，狠狠砸在赖一舟身上。 “你也有今天！往日欺压我们，报应来了！” “打断百姓腿、强抢民女，作恶多端！今天踢死你！”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爹死了，你也该偿命！” 怒骂声、殴打声此起彼伏。 赖一舟抱头蜷缩在地，鼻青脸肿、口吐鲜血，依旧嚣张嘶吼： “你们这群贱民！敢打本少爷？！我要杀了你们！我要诛你们九族！！！” “呸！死到临头还嘴硬！”一名老农狠狠啐了他一口，抬脚猛踹他的脊背。 往日高高在上的郡守公子，此刻被万民围殴，满身污泥血痕，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再也没有半分往日威风。 这时，秦军疾驰赶到，分开人群，将奄奄一息的赖一舟围在正中。 两名甲士下马，粗暴地将他拖拽起来，枷锁上锁。 此刻的赖一舟，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眼神空洞。 等待他的，唯有与赖氏宗族一样的，国法审判，秋后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