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墙头草

大帐内。 一名贴身副将留了下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低声禀报。 “殿下，探子来报，查到了不少隐秘情况。” “现如今蜀郡境内，好多本地世家大族，都在暗中跟西王张献暗通款曲，两头下注。” “西王那边为了拉拢地方豪强，对这些世家格外优待，秋毫不犯、不征粮、不打压产业，处处给足好处。” “这群世家也极度圆滑，表面忠于朝廷、配合官府，背地里悄悄跟叛军往来。”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一家敢明目张胆投靠西王，但不少家主已经动了心思，心底开始动摇，在暗中观望局势，随时准备倒戈。” 说到这里，副将语气带着几分愤然。 “这群人太过分了！朝廷养着他们、给他们世代特权，乱世一来，他们不想着护国平乱，反倒偷偷勾结叛贼！” 楚云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仿佛这些所谓的隐秘内情，他早就心里有数。 他太懂这些地方世家的套路了。 如今的大乾，吏治崩坏、国力衰退、四方叛乱四起，江山动荡，谁都看得出来王朝气数堪忧。 这些盘踞地方百年、千年的世家，把持着一地钱粮、土地、商贸、人脉命脉。 他们最会审时度势，最会为家族留后路。 换做是楚云自己处在他们的位置，一样会这么做。 没人傻到会把整个家族几代、十几代的身家性命，死死压在一个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的王朝身上。 楚云开口，看得无比透彻。 “不必愤怒，也不必意外。” “世家，历来如此。” “他们从来不在乎谁坐江山、谁当皇帝。” “他们只在乎两件事，家族地位能不能保、家族利益能不能续。” “历朝历代的老牌世家，为什么能屹立不倒、代代兴盛？” “靠的就是乱世押注、变局观望、墙头自保。” “押对了新朝开国，就是从龙功臣，世代荣华。” “押错了，便是满门倾覆，灰飞烟灭。” 楚云眼神微微一冷。 “本王理解他们的心思，乱世求生，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观望可以、犹豫可以、暗藏私心也可以。” “但是，敢实质性资助叛军、破坏平叛大局者，必杀！” 他抬眼看向副将，沉声下达密令。 “你立刻调动暗卫，暗中彻查蜀郡所有世家。” “不需要管那些只是私下往来、口头观望、摇摆不定的中立家族。” “重点给我查清楚，到底有哪些世家，实打实给西王输送粮草、银两、军械物资，暗中资敌！” “但凡查到实证，一一登记在册，不许遗漏！” “这一次，本王要借着平叛之机，杀一批、震一批、扶一批！” 楚云眼底闪过一丝铁血锋芒。 “墙头草可以容忍，观望自保也可以容忍。” “但他们趴在大乾王朝身上吸血几百年，享尽盛世红利，乱世之际却反手资敌、祸乱大局，那就该死！” “等我剿灭西王、平定西南之后，所有摇摆不定、暗藏异心的世家，全部统一清算敲打。” “对于那些世代忠良、安分守己的世家，本王会大力扶持，让他们继续立足。” “至于心怀二心、暗中资敌的，直接连根拔起！” 洗牌西南世家格局！ 副将闻言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属下遵命！即刻暗中彻查，绝不放过一人！” 说完，副将转身快步退出大帐，着手布置暗卫探查。 帐内只剩下楚云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西南全境舆图之前，静静凝视着山河版图。 山川河流、郡县村镇、险隘群山，尽收眼底。 楚云眸光深邃，心底轻叹。 说实话，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对登基称帝，从来没有多大兴趣。 可不要归不要。 这天下，是楚家的天下！ 大乾江山，可以衰败、可以革新、可以重整。 但绝不容许叛军割据颠覆、世家分裂蚕食、乱臣贼子改朝换代。 谁想颠覆大乾、谁想裂土称王、谁想祸乱江山。 他便灭谁！ 楚云指尖轻轻点在大山的位置，眼神冷冽如霜。 “张献，各路叛军，乱世世家……” “想乱我楚氏天下，那就全部碾碎！” ....... 夜幕微垂，许家府邸深处的书房灯火清幽。 郡尉许云飞从秦军大营回来之后，便独自待在书房，摊开军务卷宗，看似在梳理调兵布防的各项筹备事宜，实则心绪翻涌，脑子里全是白天军帐内的一幕幕。 他心里始终压着一桩最大的心事，站队。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长子许力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神色谨慎，生怕打扰到父亲。 走到案前，许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父亲，今日秦王当众下令，半个月后大举进山围剿西王主力。” “您看……秦王这一次，真的能灭掉盘踞大山多年的西王军吗？” 许云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沉吟许久。 “不好说。” “秦王战力凶悍，一路平叛所向披靡，绝非浪得虚名。” “但他之前打的都是平原野战、城池攻防战，全是利于骑兵冲锋、大军铺开的开阔地形。” “可西南十万大山，群山连绵、密林交错、道路崎岖、沟壑遍地。” “秦军最擅长的铁骑冲锋、结阵碾压，在山里根本施展不开，等于自废一半战力。” 许云飞眼神深沉，看得极为现实。 “西王军常年扎根深山，打了数年山地游击战，熟悉每一寸地形，全民眼线遍布，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依我看，秦王大概率会铩羽而归，惨败收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留了一丝余地。 “当然，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秦军个个都是百战精锐，战力远超普通叛军，真拼起命来，变数极大。” 听完父亲的分析，许力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父亲，那我们许家暗中跟西王那边的联络、粮草交易、私下往来……要不要直接切断？” “还是暂时停一段时间，等这场大战分出胜负，我们再做打算？” 这话问到了要害。 许云飞眉头紧锁，沉默几秒，果断点头。 “停。” “所有私下交易、暗中输送、人情往来，全部暂时叫停，一刀切断。” 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点看不准局势了。 西王根深蒂固、民心在手、地利无敌，看似稳赢。 可秦军的硬实力，实在太过恐怖，一路横扫所有叛乱，从未一败。 万一！ 万一秦王真的创造奇迹，硬生生剿灭西王主力呢？ 他们许家若是还在暗中资敌、私通叛贼，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许云飞赌不起，也不敢赌。 他看似观望两头下注，实则最怕满盘皆输、葬送百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