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人情与取舍

几个沉甸甸的腌黄瓜坛子被杨大伟小心地搬进了屋里。 空间有限，他只能将它们紧挨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摞了起来。 接着，他把外面的大灶重新生起火，大铁锅里加入大半锅凉水。 这时，母亲那边也已经把所有输液瓶都塞满了西红柿，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杨大伟和母亲一起，将一个个塞得结实实的玻璃瓶，瓶口朝上，轻轻地、稳稳地立着放入锅中。 瓶子之间用干净的布条或者小木棍稍稍隔开，防止直接碰撞。 锅里的水不能太满，水位大约在瓶身的八分高，防止沸腾时水直接漫过瓶口。 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灶膛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 随着水温逐渐升高，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加热，让锅内的温度达到足够的高度，并维持一段时间，目的是利用高温杀死瓶内残留的细菌，同时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在冷却后使瓶内形成负压，达到密封保存的效果。 空气中弥漫着西红柿微微加热后散发出的、更加浓郁的酸甜气息。 忙活完最关键的一步，众人才发现，那两个大筐里还剩下不少西红柿和嫩黄瓜。 一时间，许多道目光都热切地盯在了那些剩余的蔬菜上，心思各异。 大部分人是想着杨家能不能分点给大家尝尝，或者便宜点卖也行；少部分人甚至觉得杨家既然有门路弄来这么多，白送点也是应该的。 杨大伟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把筐里剩下的西红柿和黄瓜全都收拾起来，一股脑儿地搬进了父母的屋里，彻底断了那些想占便宜的人的念想。 不是杨大伟小气舍不得这点东西。 这院里几十户人家，给谁不给谁？给张家了，李家会不会有意见？ 给了东家，西家会不会觉得瞧不起他？ 这年头，一点吃的就能惹出大麻烦，容易闹得邻里不和。 而且，就算有人想花钱买，也不行！ 蔬菜在这个时期属于二类管制物资，私人大量买卖是犯忌讳的，万一被哪个红眼病举报上去，说他杨大伟倒卖蔬菜，那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麻烦就大了。 邻居们看着杨大伟这“不通人情”的举动，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甚至不满的神色，见确实没什么便宜可占，便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散去了。 其实杨大伟心里还有另一本账：要是刚才谁家真心实意地过来搭把手，帮忙洗个菜、递个东西，就冲这份情谊，他事后再私下送点西红柿黄瓜，那是绝对没问题的，也算还了人情。 可刚才那一圈人里，除了于莉是实实在在地帮忙洗了很久的菜，娄晓娥虽然咋咋呼呼算是参与了（虽然有点帮倒忙），三大妈碍于那点远房亲戚的情面也搭了把手之外，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揣着手看热闹，光动嘴不动手。 想白要我的菜？ 想屁吃呢！ 杨大伟心里冷哼一声。 锅里的西红柿瓶子加热了足够长的时间，杨大伟用厚布垫着手，小心地将它们一个个夹出来，放在铺了旧布的盖帘上。 滚烫的瓶子冒着热气，里面的西红柿颜色变得更加深红。 他仔细检查了每个瓶子的橡胶塞，确保都塞得严严实实。 待其自然冷却后，瓶内会形成负压，密封就更牢靠了。 这些宝贵的瓶装西红柿，他也统统搬进了自己屋里，和那些腌黄瓜坛子放在一起。 父母那边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拿，反正不够了他能从空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充。 这下，他那间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更是被瓶瓶罐罐挤得满满当当。 一张炕，一张桌子，一个小石磨，剩下的空间几乎都被这些过冬的储备占据了。 至于把腌黄瓜的坛子放在屋外？ 他想都没想过。 以他对院里这些邻居的了解，今天放外面，他敢拍着胸脯保证，第二天早上准保会少上一两个！ 这年头，永远不要考验人性，尤其是在饥饿面前。 忙活完这一切，母亲也去张罗简单的晚饭了。 于莉和娄晓娥还坐在屋里的小凳上没走，看样子是累得不轻，尤其是于莉，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杨大伟看着她们，问道：“累坏了吧？要不要先吃点西红柿或者黄瓜垫垫肚子？” 娄晓娥摆了摆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累倒是不算累，就是说得口干舌燥的，渴了。”她抬了抬下巴，对着杨大伟，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吩咐道：“小伟子，速去洗西红柿和黄瓜来给本小姐解渴！” 于莉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虽然没吭声，但杨大伟一看就明白，她这又是处于那种半饥饿状态了。 听到娄晓娥那声“小伟子”，杨大伟内心冷哼一声：哼，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有点飘了啊……等着，大伟子已经蓄势待发，迟早让你改口叫“伟哥”！ 心里腹诽着，杨大伟还是转身去了父母那屋，从留下的那点西红柿和黄瓜里拿了一些，仔细洗干净，用一个盘子端了回来，放在桌上。 “喏，吃吧，解渴又顶饿。”他说着，特意拿起一根嫩黄瓜，递到娄晓娥面前，带着点戏谑道：“晓娥，这黄瓜性凉，吃多了小心拉肚子。” 娄晓娥满不在乎地接过去，咔嚓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哼，本小姐肠胃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说完，便咔哧咔哧地啃了起来，清脆多汁，看来是真渴了。 杨大伟又把一个红彤彤、软硬适中的西红柿递给于莉。 于莉接过，小声道了谢，低头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她没有像娄晓娥那样大口啃咬，而是微微用力一吸——滋溜！酸甜冰凉的西红柿汁液和部分柔软的果肉瞬间被吸入口中，极大地缓解了干渴和饥饿，让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 看着于莉用力吸吮西红柿汁液的动作，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和专注的神情，杨大伟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赶紧轻咳一声，挪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娄晓娥啃黄瓜的脆响和于莉小口吸食西红柿的细微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