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张婶的到来

杨大伟骑上自行车，让张妈侧坐在后座，小心地扶稳。 车子告别了那座承载了她大半生贫苦与挣扎的农家小院，开始颠簸着向城里驶去。 土路两旁是茂盛的庄稼地，看样子，秋收应该不错，风吹过，扬起细细的尘土。 骑出一段距离，估摸着离开了村里人的视线，杨大伟放缓了车速，像是闲聊般，认真的叮嘱： “张妈，有件事得跟您说好。到了城里，见了人，称呼得改改。” 他稍微侧过头，“以后啊，我们就叫您“张婶”。对外就说，您是娄晓娥娘家的远房亲戚，老家在“西城”那边，是“城市户口”，特意过来照顾她孕产的。” 他特意强调了“城市户口”这几个字，在这个城乡壁垒分明的年代，这层身份是重要的保护色。 “还有，”他顿了顿，““小姐”这个称呼，是旧社会的叫法，现在不兴了，容易惹麻烦。您以后就直接叫她“晓娥”，记住了吗？” 坐在后座的张妈，听着这些，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努力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知道这都是为了她，也为了娄晓娥好。 她用力地点点头，尽管杨大伟可能看不见，语气郑重地回应： “哎，我记住了，同志……不，大伟。叫张婶，是晓娥的西城亲戚，城市户口，叫晓娥，不叫小姐。”她像背诵口诀一样，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关键点。 “对，就是这样。”杨大伟肯定了她的理解。 车轮继续向前，载着这位换了新身份的老人，驶向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也驶向一段能让她安稳吃饱饭的晚年。 到了附近的信托商店，杨大伟熟门熟路地挑了张结实的旧木床，用料实在。 付了床钱和板车的钱，跟售货员留下南锣鼓巷95号院的地址，又特意叮嘱了一句：“麻烦下午就给送过去，家里急等着用。” 安排妥当后，他带着张婶回到了熟悉的四合院门口。 在院门外站定，杨大伟并不同她一起进去，只是朝院里微微扬了扬下巴，低声交代：“张婶，您自己进去吧，顺着影壁绕过去就是前院。晓娥就住在倒坐房，您直接去找她就行。” 他得避嫌，一个男人带着个陌生老太太进去，难免惹来不必要的盘问和闲话。 张婶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随身包袱，朝着杨大伟指的方向，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有些忐忑，进了四合院。 杨大伟则在门外点了支烟，估摸着她已经找到娄晓娥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进院。 张婶踌躇着迈进前院，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当她看到那间倒坐房门口，大着肚子、面容依稀有着儿时轮廓的娄晓娥时，脚步顿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娄晓娥正在前院坐着，看见院中那苍老了许多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颤声唤道：“……张妈？” “哎！晓……晓娥！”张婶快步上前，激动得手足无措，想拉娄晓娥的手又怕唐突，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小姐……你，你都这么大了……这身子……” 就在这时，杨大伟不紧不慢地踱进院门，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鱼，显然是刚“准备”好的。 他先走到父母屋门口，递了一条进去：“妈，中午添个菜。” 随即转身来到倒坐房前，将另一条鱼递给情绪尚未平复的张婶，语气平常得像吩咐家人： “张婶，这条鱼您拿着。劳您驾，中午炖上，汤熬得浓些，给晓娥补补身子。” 这声“张婶”和自然而然的吩咐，瞬间确立了她的新身份和职责。 张婶连忙用衣角擦了擦手，恭敬地接过那条鱼，连声应着：“哎，哎！好，我这就去收拾，一定把汤炖得浓浓的！” 这实实在在的食材和信任，让她瞬间找到了归属感和价值，刚才的激动化为了忙碌的动力。 她拎着鱼，准备炖鱼做吃的。 杨大伟在父母屋里吃了午饭，隔着窗户瞧见张婶已经把炉火生旺，正利落地收拾着那条鱼，对娄晓娥的照顾也十分细心周到，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他走过去，隔着门帘低声叮嘱了一句：“你们别省着吃喝，鱼炖好了都吃完。缺什么、少什么了，随时告诉我。”见她二人应了，这才推上自行车，准备出去透透气。 连日来的各种算计、奔忙，加上于莉和娄晓娥的怀孕，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压力着实不小。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彻底放松的港湾。 车头一拐，他便朝着丁秋楠家的方向骑去。 到了丁家，他熟络地跟丁母打招呼：“阿姨，我来找秋楠。” 进了屋，只见丁秋楠正伏在书桌前，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本，连他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这么用功啊？还没开学呢，就先预习上了？”杨大伟笑着走近。 丁秋楠抬起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些笑意，但随即又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本：“嗯，就快开学了，心里有点没底。不多看看，怕到时候跟不上课程进度。”她的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学业的焦虑。 杨大伟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和亲昵：“光看书多闷啊。走，咱们一起“学习”去，我陪你……深入“探讨”一下。” 丁秋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双关意味，脸颊瞬间飞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拒绝。 随后，杨大伟便不客气地“加入”了她的学习过程。 他所谓的“学习”，确实非常“解压”，能将积累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熨帖开来。只是这“课程”强度颇大，着实“有点费人”。 丁秋楠早已累得沉沉地睡着了。杨大伟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也轻了不少。 他轻轻拉过薄被为她盖好，自己则靠在床头，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也慢慢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