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撬行的人来了

时光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杨大伟安安分分在家歇了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主要还是悬着心，怕俩孕妇有啥闪动。 反正厂子里一个多月没自己在也运转得好好的，晚上几天去上班，谁也挑不出理。 再说了，李老头儿亲口批的假，让多休息几天。 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就是隐秘地照料于莉。 娄晓娥那边倒不用他多操心，有张婶尽心伺候着，眼见着气色红润，人都丰腴了一圈。 这天上午，日头暖和，杨大伟照旧在前院墙根底下蹲着晒太阳。 见于莉和娄晓娥也都挺着肚子从屋里慢慢挪出来透风，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起身，回屋搬了两个带靠背的凳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两人坐下，那殷勤劲儿，看得张婶在屋里直抿嘴乐。 他陪着两人东拉西扯，故意提起轻松的话题：“等你们卸了货，身子爽利了，咱仨再凑一块儿打扑克呗？想想那会儿玩牌，于莉你输得最惨，脸上贴的纸条都快成门帘子了！” 娄晓娥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杨大伟立刻调转枪口：“哎，你也别笑，你脸上的纸条也没少到哪儿去！” 于莉听着，嘴角也终于弯了起来，似乎想起了那段三人围坐、笑闹不断的时光，轻声道：“等生完了，是得再玩玩。晚上玩到困为止，大伟，你可不许一到十点就撵人啊。” “得令！您二位说了算！”杨大伟搞怪地应了一声，又温和地对于莉说：“对嘛，多笑笑，好看。” 小院里阳光正好，气氛难得的温馨融洽。 就在这时，院门洞那儿人影一闪，李石厂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额角还带着细汗，一见杨大伟就急声道：“大伟！别晒太阳了，有急事，赶紧跟我去趟部里！” 杨大伟一看他这火急火燎的架势，就知道准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沉稳应道：“李厂长，您先到门外稍等我一下，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就来！” 他转身快步找到张婶，压低声音仔细叮嘱：“张婶，一会儿劳您驾，一定亲手扶她俩回屋，千万千万别摔着！我出去一趟，尽快回来。” 杨大伟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院子，拉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的车门，利索地钻了进去。车子立刻发动，扬起一阵尘土。 “老李，到底啥事这么火烧眉毛的？”杨大伟关上车门，直接问道。 李厂长皱着眉头，言简意赅：“有人要撬咱们的行！” 一句话，杨大伟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 抗疟特效药这块大肥肉，果然招来了饿狼。 能干出这事的，保不齐就是那几个根基深厚的大制药厂，看着红星这么个小厂子吃下这么大块肉，眼红了。 他脑子飞快一转，这会去，多半是去卫生部，一机部那些搞重工业的大老粗，玩不了这么精细的挖墙脚活计。 “老李，这消息你怎么得来的？”杨大伟需要确认信息的可靠性。 “是王部长的秘书私下给我递的信儿。”李石答道，语气带着忧虑。 杨大伟眼神一亮，心里有底了：“我明白了。王部长能让秘书提前给咱们透风，说明他至少是稍微偏向咱们的，要是完全中立或者想敲打咱们，根本不会让咱们有准备。他那边，肯定也顶了些压力。”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之策。 吉普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他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语气郑重地对李石厂长说： “老李，一会儿到了王部长那儿，一切以我为主。我来发言，你负责在旁边听着，看我的眼色，需要的时候敲敲边鼓，捧个哏。你是技术型干部，脸皮薄，有些话你不好说，有些赖你不好耍，这唱黑脸、耍横的活儿，得我来。” 李石深知自己的短处，读书人脸面薄，在这种涉及利益争夺的扯皮场合，确实不如杨大伟这混过基层、精通人情世故的家伙来得油滑和强硬。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成！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配合。” 杨大伟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应对的策略框架。 这不仅仅是一场汇报，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保卫战。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停在了卫生部大楼前。 杨大伟和李石下了车，快步上楼，来到王部长办公室门口。 秘书显然早已等候，见到他们，点了点头，轻轻敲了下门。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进”。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王部长，红星制药厂的李厂长和杨副厂长到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王部长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指了指靠墙的沙发：“来了，坐吧。” 杨大伟和李石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大伟不动声色地选了距离王部长更近的那个单人沙发坐下，李石则坐在了稍远的长沙发上。 这个细微的位置选择，暗示了由杨大伟主导谈话的意图。 王部长对秘书吩咐道：“给两位同志倒杯水。” 秘书很快用白瓷杯端来两杯温水。 两人双手接过，客气地道谢：“谢谢王部长，谢谢秘书同志。” 王部长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没直接说事，反而抛出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最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杨大伟和李石都面露疑惑，配合地摇头：“请王部长明示。”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把你们厂，分了一半挂靠给一机部！”王部长语气带着明显的懊恼，“你们知道这次广交会，你们厂挣了多少外汇吗？杨大伟，你亲自去的，你来说说，印象深吧？” 杨大伟心念急转，知道这是开场锣鼓，必须敲响，他语气平稳地回答：“王部长，如果不算那些以物易物的资源置换，我们厂签订的订单总额，大约在一千七百万美元。” “你这个数字很准！”王部长重重一拍扶手，脸上却没有喜色，只有肉疼，“可现在，按照约定，这笔外汇的一半要划给一机部！你们想想，如果这一千多万美金都能留在咱们卫生部系统里，能添置多少国际先进的医疗设备？能让我们多少医院的诊疗水平提高一大截？” 听到这里，杨大伟心里咯噔一下，背后微微发凉。 这个情况是他之前没有掌握的！ 部委之间的利益纠葛，远比想象中复杂。 原来撬行的人背后，还可能牵扯到部委间的资源分配矛盾。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飞快地调整着策略，准备见招拆招。 王部长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核心问题：“现在呢，下面有一些你们的兄弟厂，提出来希望你们能够共享抗疟特效药的技术，说是为了大局，提高全国的生产能力。对这件事，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