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惨胜

惨烈的星空鏖战，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 从九州长空到非洲草原，从近地轨道到大陆腹地，炮火轰鸣、光束交错的厮杀遍布全球每一处战场。硝烟笼罩天地，战火灼烧山河，人族以血肉为盾、性命为刃，硬生生拖住了域外强敌的碾压攻势。 直到最后一艘盘踞非洲上空的天人族前锋战舰，在漫天火光中轰然炸裂、彻底解体，笼罩地球六个小时的战火终于彻底平息。喧嚣散尽，长空归寂，久违的安宁，沉甸甸地压在整片大地之上。 漆黑的太空之中，陆川静静悬空漂浮，满身伤痕，狼狈到了极致。 原本舒展强健的六只鎏金羽翼，历经极致透支与炮火摧残，仅剩三只残破垂落。周身层层叠叠的琥珀金鳞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布满创伤的躯体。溢出的温热血液在真空低温环境中快速凝固，化作细碎的黑色冰晶，粘附在鳞甲与羽翼之上，触目惊心。 他依旧维持着睁眼的姿态，金色瞳孔早已黯淡无光，仅余一丝微弱的光亮，勉强支撑着最后的神智。极致的力量透支、连绵的伤势、心神的剧烈损耗，几乎压垮了他的身躯，可他始终没有倒下。 沙哑微弱的声音划破真空，是他拼尽余力的问询。 “雅典娜……最终战果。” 耳畔传来雅典娜罕见带着颤抖的电子音，冰冷的机械声多了几分沉郁的凝重，如实播报着这场血战的最终代价。 “共计击落天人族前锋战舰八百艘，剩余敌方残部尽数撤离战区。地球联军成功守住全域防线。” 话音稍顿，字字沉重，道出人族惨烈的牺牲。 “我方战损：天阙制式战舰损毁三百艘，西陆改装飞行器尽数折损七十架，非洲变异兽大军战力损耗三成。地面军民伤亡统计：十万。” 十万。 短短六个小时，十万条鲜活的性命永远落幕。其中有浴血冲锋的前线战士，有手无寸铁的普通平民，有年迈体弱的老者，还有尚在懵懂之年的孩童。他们熬过末世浩劫，扛过天阙乱世，最终倒在了胜利前夕的守护之战里。 无尽的画面瞬间涌入陆川的脑海，层层叠叠，压得他心口骤痛。 他想起蒙恬持刀引爆引擎，在熊熊烈火中彻底消散的决绝背影；想起十八幽冥铁骑追随主将，以身殉战、神魂俱灭的悲壮模样；想起高空战场接连失控坠落、燃尽星火的人族战舰；想起地面之上，被域外粒子炮波及、无辜陨落的无数普通人。 满目皆是牺牲，满心皆是沉痛。 陆川缓缓闭上双眼，疲惫与悲恸席卷全身，极致的无力感缠绕周身，却半点磨不灭他心底的傲骨。 “主人。”雅典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真切的担忧，“您即刻返程休整，身体机能濒临极限，本源损耗严重，不能再继续透支了。” “我清楚。” 陆川睁开眼，澄澈的目光褪去悲恸，只剩沉稳的坚定。他缓缓转身，朝着方舟一号的方向滑行而去。残破的羽翼早已无力扇动，无法再借力飞行，他只能借着太空微弱的惯性，一点点缓慢挪移。 身后，静谧黑暗的宇宙之中，蓝白相间的地球静静旋转，像一颗被尘埃蒙尘的绝世宝石。历经此战洗礼，这颗饱经磨难的星球，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每一道伤疤，都是人族浴血抗争的印记。 方舟一号舱门缓缓开启，李虎第一时间冲了出来，伸手稳稳扶住身形飘摇、几欲坠落的陆川，语气满是焦急惶恐。 “陆爷！您怎么样？撑住啊！” 陆川轻轻推开他的搀扶，一言不发，步履沉重地走入指挥室。 全息大屏实时播放着全球各地的战后景象，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九州城的断壁残垣之间，幸存的民众自发俯身挖掘废墟，拼尽全力搜救被困的同胞，尘埃与泪光交织，满是生生不息的韧劲。星条联邦的荒漠战场，残存的变异人默默清理战舰残骸，收集可用物资，默默收拾残局。 欧陆梵蒂冈广场，艾薇双膝跪地，静静伫立在教堂之前，身旁整齐安放着圣骑士团全员的遗体。昔日守护一方的勇者尽数长眠，安静而悲壮。广袤的非洲草原满目疮痍，老酋长佝偻着身躯，怀抱着战死的飞翼雄狮，苍老的脸庞泪流满面，无声祭奠着并肩作战的异兽伙伴。 陆川静静看着这一幕幕画面，长久沉默，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雅典娜，天人族母舰动向。” “敌方主舰依旧悬停月球轨道，全程保持静默，无任何移动、进攻迹象。” 陆川眸光微沉：“它们在等什么？” 雅典娜短暂沉默，道出了域外文明的险恶算计。 “它们在等待我们自行崩溃。等待我们伤亡殆尽、军心涣散、人心崩塌，待到我们力竭认输，再顺势接管地球，不费吹灰之力收割所有成果。” 闻言，陆川低声笑了，笑意清冷凛冽，藏着不屈的血性与傲骨。 “告诉它们，人族，永不崩溃。” 他缓缓转身，望向指挥室内一众并肩死战的战友。李虎、韩烈、羽蛇神、狮王、拉美西斯，人人带伤、满身疲惫，衣衫破损、身形憔悴，却无一萎靡，一双双眼眸依旧炽热明亮，燃着不灭的战意。 六个小时血战，十万同胞牺牲，无数将士负伤，可人族的脊梁从未弯折，血性从未熄灭。 陆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座指挥室，落定了明日的终局之战。 “全员休整一晚。” “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