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暗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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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与唐果走出医院后,各自坐上了自己的车。上车的那一刻,柳如烟浑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驾驶座上。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对着后视镜轻轻擦了擦嘴角。可无论怎么擦,总觉得唇边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那是凌烽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属于他本人的、让她每一次靠近都会心跳加速的男性气息。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镜子里的她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眉眼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春色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动了引擎,与唐果一前一后驱车离开了医院。
就在两辆车驶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医院对面街道的阴影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现身。那人穿着一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前面那两辆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又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少,是我。您让我盯着那个姓柳的,我今晚亲眼看到她进了一间病房。跟她一块儿去的还有唐家那位大小姐。她们在病房里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我已经查过了,那间病房里住着的人是凌烽——就是前阵子在红梅山庄晚会上跟您动过手的那个凌烽。对对对,就是他。姓柳的一进一出,脸色明显不对劲,我估摸着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冰冷而阴沉的声音:“凌烽……又是这个凌烽。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打电话的人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压低帽檐又往医院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江海市林家的豪宅里,林飞宇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他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愤怒和嫉妒交织的冷光。柳如烟——他的未婚妻,他连她的手都没正式牵过几次,结果她大半夜地跑去医院单独探望凌烽,还在病房里待了那么久。一进一出脸色都变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用细想都能猜到几分。
“凌烽……”林飞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死死地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抢了陈临风看上的女人还不够,连我的女人你也敢碰。好,很好。你真以为在江海市你能横着走?你给我等着。”
医院病房里,凌烽送走了柳如烟和唐果之后,反手将病房门关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房间里还残留着柳如烟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将那股让他有些心神不宁的香气吹散。然后他往病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秦明月发来的信息:“睡了没?伤口还疼吗?”
凌烽嘴角微微上扬,回了句:“没睡,不疼了。你早点休息。”
几秒钟后,秦明月又回了一条:“我睡不着。”
凌烽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秦明月轻轻的声音:“喂?”
“怎么了?做噩梦了?”凌烽靠在枕头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也不是……就是脑子里一直忍不住回想今天的事。那些画面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歹徒拿枪指着我们的场景。”秦明月的声音有些低,没有了平日里那股清冷干练的腔调,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都过去了。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凌烽轻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秦明月轻轻“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凌烽……今天你站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怎么了?”
“没什么。”秦明月的声音忽然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语调,“你早点睡,养好伤。明天还要换药呢。晚安。”说完不等凌烽回应,她便挂断了电话。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女人,明明想说什么,却又总是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敞开心扉。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腰侧的伤口隐隐传来一丝钝痛,但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在西伯利亚那些年,比这重得多的伤他都扛过来了——断过骨头,缝过几十针,有一次还差点被弹片划破动脉。相比之下,这颗小小的子弹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夜渐深,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护士查房的轻微动静。凌烽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而深沉,表面上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手指始终保持着微微蜷曲的状态——那是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势。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早已成为了他无法改变的本能,即便是睡着的时候,只要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完全清醒并做出应对。第二天一早,秦明月便拎着保温桶来医院了。保温桶里是刘梅一大早起来熬的骨头汤,刘梅特意交代过,这骨头汤用文火熬了两个多小时,放了红枣和枸杞,喝了对伤口愈合有好处。秦明月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凌烽正单手撑着地,用没受伤的那半边身体做俯卧撑,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凌烽!”秦明月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桶砸过去,“你昨天刚做完手术,今天就在这里做俯卧撑?你是不是嫌伤口裂得不够快?”
“我已经好了。”凌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光着脚走到秦明月面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给她看,动作幅度很大,脸上连一丝痛楚的表情都没有。
“你又不是超人,伤口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秦明月皱着眉头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的腰侧来回扫视。但让她意外的是,凌烽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动作也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受了枪伤的人——昨天还缠着绷带、面色微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今天就生龙活虎地做上俯卧撑了,这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她不知道凌烽在西伯利亚经历过什么样的磨炼,那十一年炼狱般的训练和实战早已将他的身体锤炼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肌肉的恢复能力和骨骼的愈合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我就是想早点出院。在这里躺着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回去上班。保安部那帮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训练,高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凌烽一边说着一边套上外套,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你确定你可以出院?”秦明月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要逃离医院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昨天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要出院,好像那颗子弹打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百分百确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凌烽说着就要往外走。秦明月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去问问医生。医生说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否则你就乖乖在这儿躺着。”
半小时后,医生被秦明月请到了病房。他拆开凌烽腰侧的绷带检查伤口,看清伤口愈合的程度后,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弯下腰凑近了看,然后又直起身来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医学奇迹的眼神盯着凌烽看了半天,连说了三遍“不可思议”。伤口愈合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四倍,缝合处已经开始结痂,周围没有任何红肿或感染的迹象。
“医生,他这个情况能出院吗?”秦明月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按理说枪伤术后至少要观察三到五天才能考虑出院。不过凌先生的身体素质确实非常出色,伤口的愈合程度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医生合上病历本,推了推眼镜,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惊叹,“我可以同意出院,但有几条必须注意——伤口处两天内不能沾水,每天按时换药,避免剧烈运动,一旦出现红肿或疼痛加剧的情况必须立即回医院复诊。”
秦明月从包里拿出手机,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记得比开会时的会议纪要还认真。凌烽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回到月华山庄已经是中午。秦明月坚持要扶着凌烽进门——其实凌烽根本不需要扶,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得像一头猎豹,但秦明月坚持要扶,他也只好由着她。两人刚走进客厅,秦明月便去厨房倒水,凌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战场上战胜对手的快感,也不是极限训练后突破自我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你出征后亮着一盏灯等你回来。
“喝水。”秦明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凌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秦明月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铺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默契。
“下午我去公司一趟,训练的事不能耽误。”凌烽放下水杯说道。
“刚出院就要上班?你真是……算了,我懒得劝你。不过你记住医生说的,不能剧烈运动。”秦明月知道自己劝不住他,索性放弃了。这个男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放心吧,我就站在旁边指导,自己不动手。”凌烽笑了笑。
与此同时,在江海市另一端的柳家别墅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柳如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站着的是她的父亲柳文渊和母亲何婉清。柳文渊刚刚挂断了一个电话,脸色阴沉得厉害。
“如烟,你知不知道林家那边已经派人去柳氏集团了?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要退婚,你让我拿什么脸面去跟林家交代?”柳文渊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意,“林家注资柳氏的那笔钱刚刚到账,合同都签了,你现在要退婚——且不说林家的怒火我们能不能承受,光是那笔钱就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以柳氏目前的财务状况,这根本不可能!”
“爸,那是您签的合同,不是我签的。”柳如烟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她坐在父亲对面,背脊挺得笔直,“我可以理解您的难处,但我的婚姻不该被拿来做交换。林飞宇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飞宇再怎么样也是林家的嫡长子!这门婚事对你、对柳家都是好事。”柳文渊沉声说道。
“好事?”柳如烟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如果这对柳家来说是好事,那对我来说呢?您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柳文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何婉清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别把话说得太重。
“如烟,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违抗过您和家里的安排。”柳如烟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学什么专业、去哪里留学、进哪家公司,这些我都可以听您的。但这一次——请您让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留下一脸复杂的柳文渊和默默叹息的何婉清。
傍晚时分,凌烽来到了秦氏集团三楼健身房的门口。他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休息,而是直奔公司——倒不是他有多爱岗敬业,而是他实在放心不下那帮保安。结果一推开健身房的门,里面的场景倒是让他有些意外。高云正带着所有人在按照他之前制定的训练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龙飞在卧推架上咬着牙往上推,陈德胜在深蹲架旁汗流浃背,方侯那个瘦猴正跟张伟较着劲儿比谁俯卧撑做得多。每个人都在挥汗如雨,没有一个人偷懒。
“凌教官!”高云最先看到凌烽走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哑铃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凌烽的腰侧,满是关切,“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的。”
“小伤,不碍事。”凌烽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圈健身房。他看到龙飞在卧推架上咬紧牙关往上推,看到陈德胜在深蹲架旁汗流浃背地往下蹲,看到方侯那个瘦猴正跟张伟较着劲儿比谁俯卧撑做得多。每一个人的训练动作都比之前规范了不少,力量数据也在稳步提升——龙飞的卧推已经突破了七十公斤,陈德胜的深蹲到了一百二。
“凌教官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偷懒的道理。”高云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军人的坚毅和自豪。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凌烽压低了声音,“凌教官,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昨天您在医院的时候,林部长和苏秘书来找过您。”
“林晓梦和苏晴?”凌烽微微挑眉,“她们找我干什么?”
“林部长说您入职登记表上缺几项资料需要补填,苏秘书说秦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但我看她们俩的表情,不像是单纯为了公事来的。”高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尤其是林部长,听说您受伤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虽然说了一堆您入职资料不全、不合规之类的借口,但谁看不出来啊,就是担心您才特意下来打听的。”
“别胡说八道。”凌烽瞪了高云一眼,但高云只是嘿嘿笑,根本不怵。这几天相处下来,高云已经摸清了凌烽的脾气——对敌人狠厉,对自己人却格外包容。只要训练不偷懒,偶尔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没事。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凌烽正准备回月华山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如烟。
“喂,如烟。”凌烽接起电话。
“凌烽,你今天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关切。
“早就没事了。你今天……还好吧?”凌烽问道。他隐约觉得柳如烟的声音里藏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柳如烟轻轻笑了一下:“我今天跟我父亲摊牌了。我说我不想嫁给林飞宇。”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知道柳如烟跟家里摊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林家的怒火,面对家族的压力,面对那些未知的、可能会很糟糕的后果。
“你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柳如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你的出现,只是让我更早看清了这一点。”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沉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记住我在六角亭阁跟你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轻轻的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疲惫,也有安慰。“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别让我担心。”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凌烽将手机收进口袋,骑上怪兽发动引擎。夜色中的月华山庄安静而温柔,落地窗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他将车停进前院,整了整衣领,迈步朝那扇透出灯光的门走去。门后有人在等他,而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危险挡在门外,让门里的人能安心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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