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圣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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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你说什么?”圣里奥听到奥古斯的建议后脸色骤然一怔,那双内蕴雷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重新坐回王座之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台阶下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沉声问道。
“族长,我说——将魔王除掉。这是目前保护尤朵拉最有效、也最彻底的办法。”奥古斯面对着王座上的圣里奥,腰杆挺得笔直,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孔上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圣里奥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奥古斯。这个年轻人在黄金种族的年轻一辈中确实是最出色的——无论是血脉纯度、武道天赋还是心性智谋,都远超同龄人。他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必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圣里奥压下心头微微泛起的波澜,准备听听他的想法。
果然,奥古斯接着说道:“族长,当今世上,外界之中唯一接触过尤朵拉的成年外人,就只有魔王一人。而且当年魔王还曾将尤朵拉从武装分子手中救下,亲自护送她回到古兰斯特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魔王知道我们黄金种族的栖息地所在。难道这本身不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讯号吗?只要魔王愿意,或者说只要魔王有朝一日落入了死亡神殿的手中,遭受拷问,他就可以将我们黄金种族的居住地泄露出去,也可以将尤朵拉的行踪透露给敌人。到那时候,外敌便能轻易地找到我们这座与世隔绝的城池,从而直接对尤朵拉下手。因此,只要将魔王除掉,那这世上便再无外人知晓古兰斯特城的具体位置,也不会有人知道尤朵拉的所在。这才是从根本上杜绝后患的办法。”
圣里奥缓缓摆了摆手,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动摇。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魔王对尤朵拉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尤朵拉恐怕早已落入那些武装分子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无可替代,魔王是我们黄金种族一脉的重要恩人。我们岂可反过来对恩人下毒手?这绝不符合我黄金种族的信念与祖训。无论在任何时代,黄金种族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但绝不会对恩人恩将仇报。”
“当年魔王出手救尤朵拉,是因为我们黄金种族付给了他足够的报酬,双方本就是一场交易,我们并不欠他什么人情。”奥古斯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光芒,“如今情况已经截然不同——死亡神殿已经在着手通过魔王来追查古兰斯特城的下落,他们的目标直指尤朵拉。在这样的形势之下,除掉魔王,就等于掐断了死亡神殿追查我们的唯一线索。这不正是为了保护黄金种族一脉的传承、保护圣女安危的最好办法吗?族长,任何潜在的、能够威胁到我们黄金种族的人或物,都理应被铲除。唯有如此,我们黄金种族才能在这片海域上得到真正的安全。”
“魔王我见过。就在不久前,在血战之岛上,我亲眼见过他。”圣里奥开口,目光中带着一种看透了人心的沉稳和笃定,“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绝非那种会出卖朋友、背信弃义之徒。我相信他绝不会出卖我黄金种族,更不会出卖尤朵拉。他若是有半点对尤朵拉不利的心思,当年就不会冒死将她护送回来。”
圣里奥说到这里,看到奥古斯还欲开口争辩,便抬起手来示意他不必再说。这位黄金种族族长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容逾越的威严:“别说了。关于除掉魔王这件事,从今往后不必再提。我黄金种族一脉做不出恩将仇报这样的事,这是我们的底线。再者,尤朵拉这些年始终对魔王心怀感激之情,这你也是知道的。倘若我们真的对魔王出手,一旦让尤朵拉知晓真相,后果如何,谁也难以预料。你方才的提议,就此作罢。”
大长老奥布里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此刻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邃而内敛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和温和:“奥古斯,族长所言极是。我们都知道你是出于对黄金种族安危的深切考虑才提出这样的意见,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说明你心中极为看重黄金种族的未来和尤朵拉圣女的安危。这份担当和忠心,我和族长都看在眼里。但我们黄金种族一脉,自古以来对恩人都是敬重有加,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在这世上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原因之一。恩将仇报之事,绝非我黄金种族的作风,也不容许有任何族人去碰触这条底线。此事不容再提,你也不必再为此争辩。我自会与族长仔细商议对策,决不允许任何势力觊觎我们古兰斯特城。”
奥古斯没有再开口。他微微低下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孔,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双拳在身侧悄然握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他不甘心——他自认自己的计策才是从根本上铲除后患的办法,可族长和他的父亲却同时否定了他的提议。但再怎么不甘心也罢,在黄金种族中,族长的命令就是最高的旨意,不容违抗。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当着圣里奥的面将这股不甘发泄出来。
“族长,父亲,那奥古斯先行告退了。”奥古斯朝王座上的圣里奥和自己的父亲各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大步朝黄金圣殿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英伟,步伐依旧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异样。
走出黄金圣殿的大门,奥古斯站在那座恢宏的金色宫殿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古兰斯特城清凉而古老的空气。他闭上眼,像是在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莫名怒火一点一点地压制下去。他本想借今天这个机会,与父亲一同向族长圣里奥正式提出他与尤朵拉联姻之事——他早已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也自认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格。谁知此事还来不及说出口,菲克便匆忙赶来,带来了那个关于死亡神殿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事实上,在此之前奥古斯便已多次恳请他的父亲奥布里,在私下非正式的场合向圣里奥隐晦地提起过他与尤朵拉联姻的可能性。在奥古斯看来,这世上唯一配得上尤朵拉的男人,就只有他自己。尤朵拉是黄金种族一脉的圣女,身份至高无上,受全族顶礼膜拜。黄金种族衡量一个人身份地位的标尺从来不是财富或权力,而是血脉的纯净度——黄金血脉越是纯净,在族中的地位便越是尊崇。尤朵拉复苏了始祖血脉,她体内的黄金血脉纯度几乎与黄金种族一脉的始祖不相上下,可想而知她的地位有多高。而奥古斯自身的黄金血脉,在全族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尤朵拉,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成就。他被整个黄金种族寄予厚望,被视为未来最有可能成为黄金圣战士的人——到那时,他将统领整个黄金种族一脉的所有黄金战士,成为站在全族战力巅峰的存在。
正因如此,奥古斯才笃定地认为,这世上唯一能够站在尤朵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的男人,只能是他。别无他人。然而圣里奥对于奥古斯与尤朵拉之间的联姻始终持有保留意见。他认为尤朵拉年纪尚轻,自身的血脉能力还未完全觉醒复苏,眼下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婚姻之事暂且搁置,待到日后时机成熟再议也不迟。
可奥古斯却等不及了。他急迫地想要通过自己父亲身为大长老的权势和地位,尽早将这门婚事敲定下来。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尤朵拉的心中,一直住着另一个男人。那个被世人称作“魔王”的男人,那个来自东方华国的男人,那个五年前曾亲自护送尤朵拉回到古兰斯特城的男人。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般日夜灼烧着奥古斯的心,也解释了为何方才在黄金圣殿内,他会提出那样一个冷酷而决绝的建议——除掉魔王。因为除掉他,就等于拔掉了尤朵拉心头那根挥之不去的影子。
“不管如何,尤朵拉最终只会跟我在一起。我将会成为族中最强大的圣战士,而尤朵拉是至高无上的圣女。我们两人的结合,是众望所归,是理所应当。没有人能够阻止,绝对没有。”
奥古斯在心中对自己说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而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脸上最后一丝异样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黄金圣殿右侧不远处的一座独立行宫。那座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一轮由纯金打造的弯月,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正是尤朵拉的居所,圣女殿。
奥古斯迈开步子,朝着圣女殿走去。沿途的街道上,一队队身着金色甲胄的圣骑护卫正在巡逻。他们见到奥古斯时,都会先停下脚步,然后朝他致以最标准的黄金族军礼。对此,奥古斯应对得极为得体——他不骄不傲,面带温和的微笑,对每一位向他致敬的护卫都还以同等的礼节。这些细节为他赢得了极佳的名声,也让他在族人心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圣女殿外有专门的圣骑护卫把守,戒备比城中任何一处都要森严。不过奥古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自尤朵拉回到古兰斯特城后,奥古斯几乎每日都会前来圣女殿,有时是陪尤朵拉说话解闷,有时是送上一些稀罕的礼物,有时则只是为了过来看上一眼。因此当他走过来时,那些守在殿门外的圣骑护卫纷纷向他行礼问好,然后自然地让开道路,目送他步入圣女殿内。
奥古斯身材高大挺拔,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张俊美得近乎无可挑剔的面孔上永远挂着一抹温和而迷人的微笑。他走过圣女殿的回廊和庭院时,遇到的圣骑护卫或是侍女们,都会主动向他致以敬意。在这些人心中,奥古斯的地位几乎与圣女同样尊崇——他是年轻一辈中最强大的战士,是未来最有希望成为圣战士的人选。他们也都理所当然地认定,最终能够站在圣女身边的那个男人,非奥古斯莫属。
奥古斯一路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圣女殿深处。在通往画室的廊道拐角处,银狮菲克那魁梧的身形无声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当菲克看清来人是奥古斯时,那张如岩石般刚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恭敬之色,微微躬身说道:“奥古斯少爷。”
“菲克叔叔,”奥古斯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礼数周全,“尤朵拉呢?我来找她说说话。有几日没见她了,想看看她最近怎么样。”
“公主殿下正在画室里绘画。”菲克如实回答。
“哦?那太好了。”奥古斯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然的欣喜,“正好我最近画技见长,还想找个机会跟尤朵拉好好地交流一番呢。说起来,她的画技可是我们全族公认的。”
“那奥古斯少爷请进吧。老规矩,我在外面守着。”菲克侧身让开了道路。对于奥古斯每日前来探望尤朵拉这件事,他早已习以为常,自然也不会加以阻拦。毕竟奥古斯是族中大长老之子,身份尊贵,又与尤朵拉自幼相识,两人之间来往来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黄金种族中,奥古斯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他的父亲奥布里身居大长老要职,在整个古兰斯特城的权力体系中,地位和影响力仅次于族长圣里奥。而奥古斯本人又凭借自身极高的黄金血脉纯度和出众的武道天赋,在年轻一辈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几乎是所有黄金族年轻战士心目中崇拜的英雄。
奥古斯别过菲克,迈步朝廊道深处走去。他对圣女殿的布局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尤朵拉惯常绘画的那间画室在哪。可就在他从菲克身边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张方才还挂着温和微笑的俊美面孔骤然间阴沉了下来,如同晴空万里转眼便是乌云密布。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压抑不住的森寒妒意,那眼神之阴鸷,与方才那个温文尔雅的奥古斯判若两人。
又在画室绘画?又是在画那个该死的魔王吧?可恶——每一次都是他,永远都是他。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嘶吼着,那股无处发泄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可他毕竟是一个有着极深城府的人。当他走到画室门前时,短短几息之间,他便已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妒火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气。当那口气再缓缓吐出时,他脸上的阴沉与狰狞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脸。奥古斯抬手,轻轻推开了画室的木门。
整个画室极为宽阔,空间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宫殿的规模。室内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四壁被粉刷成柔和的象牙白,阳光透过高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倾洒下来,将整间画室映照得如同梦境般斑斓而温柔。画室的中央,一张古朴的木制画架前,安静地坐着一个少女。她一头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顺着后背披散而下,在阳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眉目如画,绝美如玉,她的美丽是不沾尘俗的那种——无暇无垢,澄澈剔透,找不出丝毫的瑕疵。她一只手握着画笔,另一只手轻轻托着调色盘,正认真而又忘我地在画布上描绘着。
她的气质极为高贵,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在周身弥漫,浑然天成,无需任何外在的装点。身上那件素白的长裙更是为她平添了几许纯净空灵的美感,仿佛她不是凡尘中的少女,而是来自天国的精灵。然而真正让人震撼的,是这间画室中除了画架上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之外,四壁之上还悬挂着十几幅用金色相框精心装裱起来的画像。这些画像画的是同一个人,每一幅捕捉的都是他不同的神态——有眉头紧锁的冷峻,有凝望远方的深邃,有嘴角微扬的似笑非笑,有沉思时的沉静内敛。唯一相同的是,这些画像中永远只有一个人——当世大魔王,凌烽。
如果凌烽此刻置身于此,饶是他这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只怕也会当场愣住,下巴都要惊掉下来。这间画室里竟然挂满了他的画像——不同角度、不同神态、不同时期的他,仿佛有无数个他自己被困在了这些金色的画框之中,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属于尤朵拉的私密空间。
奥古斯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坐在画架前的尤朵拉刚刚落下最后一笔。画纸之上,所描绘的依旧是凌烽的头像——那是她在血战之岛重逢时所看到的凌烽如今的模样。画纸之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跃然纸上,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岁月与故事,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胡渣更是将他那份成熟刚毅的气质淋漓尽致地勾勒了出来。在她的画笔下,凌烽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画纸上走下来一般。
尤朵拉听到了推门声,她轻轻放下画笔和调色盘,转头朝门口看去。看到来人是奥古斯后,她那张绝美的面庞上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清脆如山间清泉:“奥古斯哥哥,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奥古斯微微一笑,迈步走到了尤朵拉的面前。他身材高大,英姿伟岸,俊美不凡,这样的男人若是放在外界,必然是无数少女心目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可尤朵拉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看他的目光依旧是那样的清澈和平静,没有半分涟漪,仅仅是那种将对方当成一个亲近的兄长看待的眼神。
“怎么又是在画这个男人?”奥古斯的目光扫过画架,目光落在那张刚刚完成的画像上。尽管他早在推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画架上那栩栩如生的凌烽头像时,心底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妒火还是不受控制地再度翻涌了上来。他的脸色却依旧是那样平静如常,甚至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调侃说道,“尤朵拉,我的画技最近可是进步了不少。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画一张人物画像呢?这个要求我可是跟你提过很多次了。”
“对不起,奥古斯哥哥。”尤朵拉抬起那双清澈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淡金色眼眸,认真地看着奥古斯,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歉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只会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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