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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0章 血染黄浦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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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二日,上海。 天色是那种沉闷的铅灰,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死死压在黄浦江上。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混着煤烟和潮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铁锈似的腥甜。 凌晨四点,闸北宝山路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发出窸窣的声响。路旁的弄堂口,一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灭,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砚之站在三楼临街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哈德门香烟。烟丝劣质,烧得很快,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那只白瓷烟缸里。 烟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他抬起头,透过薄薄的窗纸,望向窗外。 这栋小楼是地下党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位于宝山路中段,位置隐蔽,平时鲜有人知。三天前,他刚从武汉秘密抵沪,奉命协助上海区委处理工人纠察队的武装整编事宜。彼时,北伐军刚刚攻克上海,白崇禧的东路军兵不血刃地进了城,上海市民夹道欢迎,彩旗如林,欢声雷动。谁也没想到,这欢呼声里,竟藏着如此森然的杀机。 沈砚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昨夜,他收到了一封密信。信是从法租界那边传过来的,落款只有一个“虹”字——那是中共上海区委军委负责人赵世炎的代号。信的内容极简,只有八个字: “今夜戒严,切勿外出。” 他当时便觉出了不对劲。 白崇禧的部队进城后,一直对工人纠察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客气。他们既不收缴纠察队的枪支,也不干涉纠察队的巡逻,甚至还在公开场合称纠察队为“革命同志”。可沈砚之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这种客气,他太熟悉了。那是猫盯着老鼠时的客气,是猎人盯着猎物时的客气。 他连夜派人去探听消息,派出去的人直到天亮才回来,浑身是血,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二十六军……周凤岐……戒严……动手了……”便昏死过去。 沈砚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到桌边,掀开桌布,从暗格里取出那支勃朗宁M1900手枪。枪身冰凉,握在手里,却让他燥热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熟练地拉开枪膛,检查了一下弹匣——七发子弹,颗颗饱满。 “先生,吃点东西吧。”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吧。” 说话的是这处联络点的主人,一个名叫阿秀的年轻女子。她是本地人,丈夫是商务印书馆的排字工人,去年参加了罢工,被孙传芳的军队抓去,活活打死了。她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躲在这栋小楼里,帮着地下党做些洗衣做饭的活计。 阿秀把一碗阳春面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推到沈砚之手边。 “先生,外面……是不是出事了?”她怯生生地问。 沈砚之终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阿秀的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怀里抱着女儿,那孩子睡得正熟,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没事。”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你带着孩子,去楼下躲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阿秀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转身下了楼。 沈砚之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的一角。 天,已经大亮了。 宝山路上开始有人走动。先是几个早起倒马桶的妇人,她们挎着篮子,有说有笑地走过,似乎并未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紧接着,一队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出现在街角。 那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的士兵。 沈砚之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他认得这支部队。第二十六军军长周凤岐,原是孙传芳部下的师长,去年在江西战场率部投诚,被蒋介石收编,此次随白崇禧东路军进入上海。这支部队的士兵,大多还是旧军阀的底子,军纪涣散,军容不整,与北伐军中那些朝气蓬勃的黄埔学生军截然不同。 那队士兵约有二三十人,扛着汉阳造步枪,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巡逻,而是径直走到了宝山路路口,在那里架起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重机枪的枪口,正对着宝山路的方向。 而宝山路上,此时正走来一群人。 那是工人纠察队的巡逻队。 大约十几个人,穿着蓝色的粗布短褂,胳膊上缠着红布条,手里拿着步枪、梭镖,甚至还有几把大刀。他们唱着歌,步伐整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打倒列强,除军阀……” 歌声嘹亮,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沈砚之的手指,猛地扣紧了窗棂。 他看见,那队士兵的机枪手,已经趴在了机枪后面,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趴下!”沈砚之猛地推开窗户,对着街上的纠察队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 街上的纠察队员们愣了一下,循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纠察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中。后面的队员反应过来,立刻散开,寻找掩体,同时举枪还击。 枪声,瞬间打破了上海的黎明。 沈砚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拉开窗户,翻身上窗台,纵身一跃,从三楼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顺势一滚,卸去了冲击力,随即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向枪战现场移动。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冲过去。 那些纠察队员,都是他的同志,是他的战友。他们刚刚赶走了孙传芳,赶走了军阀,满心欢喜地迎接革命,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竟是自己人的枪口。 “趴下!找掩体!” 沈砚之大吼着,冲到了一个纠察队员身边。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此时正吓得浑身发抖,举着枪胡乱射击。 沈砚之一把将他按倒在地,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步枪,拉动枪栓,瞄准,击发。 “砰!” 对面一个正架着机枪扫射的士兵应声倒地。 “先生!”那小伙子认出了沈砚之,惊喜地叫了一声。 “叫我沈大哥!”沈砚之厉声喝道,“带着你的人,往弄堂里撤!” 小伙子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其他队员,向旁边的弄堂撤退。 沈砚之则端着步枪,不断地射击,压制着敌人的火力。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能放倒一个敌人。那些士兵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袭击,一时间阵脚大乱。 趁着这个机会,剩下的七八个纠察队员,终于撤进了弄堂。 沈砚之最后一个翻进弄堂,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弄堂里,几个纠察队员正在给伤员包扎。那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走到沈砚之面前,眼圈红了。 “沈大哥,他们……他们怎么向我们开枪?” 沈砚之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透过弄堂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已经躺了五具纠察队员的尸体。他们的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蒋介石。”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背叛了革命。” 小伙子愣住了。 “蒋……蒋介石?” “嗯。”沈砚之点了点头,“他怕我们,怕工人,怕地下党。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把我们一个个除掉。” 弄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伤员的**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 “那……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个纠察队员问。 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活下去。”他说,“只有活下去,才能继续战斗。” 他看了看这些年轻的脸庞,心里一阵刺痛。 这些孩子,昨天还在高唱凯歌,今天却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杀戮。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昨天的盟友,今天就成了敌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用鲜血换来的胜利,转眼间就成了别人刀下的鱼肉。 但沈砚之明白。 他太明白了。 从袁世凯窃国,到军阀混战,再到如今的蒋介石叛变,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杀戮。他以为,北伐的胜利,会带来一个新的中国。可他错了。旧的中国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继续骑在人民的头上。 “沈大哥,你看!” 小伙子忽然指着弄堂口,惊呼一声。 沈砚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宝山路上,又开来了一队军队。 这一次,不是第二十六军的士兵,而是一群穿着便衣的人。他们有的穿着短褂,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甚至还戴着礼帽,墨镜。他们手里拿着盒子炮、手枪,甚至还有斧头、砍刀。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臂缠“工”字袖标的流氓地痞。这些人平日里在街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工人纠察队”。 “那是……青帮的人?”小伙子认出了那些便衣的身份。 沈砚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认得那些人。 那些都是青帮头目杜月笙、黄金荣手下的门徒。他们受蒋介石的指使,与二十六军勾结,冒充工人纠察队,到处搜捕、杀害真正的革命者。 “走!”沈砚之当机立断,“这里不能待了,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们。” 他带着这几个纠察队员,沿着弄堂深处的小路,快速转移。 弄堂错综复杂,像一座迷宫。他们七拐八绕,终于从另一个出口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小巷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沈砚之停下脚步,辨别了一下方向。 “这边。”他指着巷子深处,“那里有个码头,我们可以从水路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沈砚之猛地回头,只见十几个青帮打手,正举着枪,追了过来。 “站住!”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对着沈砚之等人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沈砚之脚边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散开!找地方躲起来!”沈砚之大吼一声,同时举枪还击。 “砰!” 那光头大汉应声倒地,眉心中弹,当场毙命。 剩下的打手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冲了过来。 沈砚之带着几个纠察队员,边打边退。 他们人数太少,弹药也不足,很快就被逼到了死胡同。 “妈的,看你们往哪跑!” 一个尖嘴猴腮的打手,举着一把斧头,狞笑着逼近。 沈砚之已经打光了步枪里的子弹,他迅速换上手枪,一枪将其击毙。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一凉,一股大力撞来,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沈大哥!” 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用身体挡在了他身后。 一颗子弹,正中那小伙子的胸口。 他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砚之目眦欲裂,猛地翻身,对着开枪的打手连开三枪,将其打成筛子。 剩下的几个打手,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沈砚之趁机爬到那小伙子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阿生……阿生!”他连声呼唤。 小伙子的胸口汩汩地冒着血,脸色苍白如纸。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沈砚之,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沈……沈大哥……我……我不怕死……” “你不会死!”沈砚之的声音颤抖着,“我带你去找医生,你不会死的!” “不……不用了……”阿生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这……这是我做的……第一面……属于我们工人的……旗子……” 他将红旗塞进沈砚之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元,那是他参加纠察队时领到的第一笔津贴。 “帮……帮我……交给……我娘……”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弄堂口的天空,仿佛在看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光明的世界。 沈砚之紧紧抱着阿生的尸体,眼泪夺眶而出。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在战场上,在刑场上,在每一次的起义和失败中。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剜去了一块。 这个叫阿生的孩子,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却知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信仰。他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却愿意为了别人的幸福,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我答应你。”沈砚之对着阿生的遗体,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把旗子交给你娘,我一定,让这面旗子,插遍全中国。” 他站起身,将红旗紧紧贴在胸口,然后捡起地上的步枪,换上新的弹匣。 剩下的几个纠察队员,也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 “沈大哥,跟他们拼了!”一个队员咬牙切齿地说。 沈砚之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们要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他看了看四周,指着墙角的一堆杂物。 “那里有个狗洞,通向外面的苏州河。你们从那里钻出去,顺着河往北走,去找总工会的人。”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沈砚之厉声喝道,“你们活着,才能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阿生不能白死,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队员们沉默了。 他们知道,沈砚之是对的。 “走!”沈砚之推了他们一把,“快走!” 队员们含泪钻进了狗洞。 沈砚之则端着枪,守在弄堂口,为同志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青帮的打手们再次冲了上来。 沈砚之毫不留情地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像是一声声愤怒的呐喊。 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弹,又用步枪和刺刀,与敌人展开了肉搏。 他的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他的长衫。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里,只有仇恨,只有怒火。 终于,他力竭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些逼近的敌人。 “沈砚之,你跑不了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弄堂口响起。 沈砚之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老熟人,黄埔一期的毕业生,如今已是蒋介石的心腹,东路军政治部主任——陈群。 “陈主任,别来无恙啊。”沈砚之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陈群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 “沈兄,何苦呢?蒋总司令对兄台一向敬重,只要你肯登报声明,脱离地下党,拥护总司令,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放屁!”沈砚之啐了一口血沫,“蒋介石是革命的叛徒,是人民的公敌!我沈砚之,生是革命人,死是革命鬼,岂能与他为伍!” “冥顽不灵!”陈群的脸色沉了下来,“给我抓活的!蒋总司令要亲自审问他!” 几个士兵冲了上来,用枪托狠狠砸在沈砚之的头上。 沈砚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这里是龙华警备司令部看守所,上海最大的监狱之一。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吊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已经开始发炎化脓,钻心地疼。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陈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士兵。 “沈兄,醒了?”陈群走到他面前,故作关切地问。 沈砚之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用白费心思了。”他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兄,何必这么固执呢?”陈群叹了口气,“你知道,今天一天,上海有多少人被抓吗?三千多人。又有多少人被杀了?五百多人。这还只是第一天。如果你肯合作,我可以保证,那些人的命,都能保住。”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 三千多人被捕,五百多人被杀。 这仅仅是第一天。 他仿佛看到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枪杀,到处都是抓捕。他仿佛听到了,那些同志们的惨叫,那些工人们的哭喊。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很简单。”陈群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上海区委的地下联络点,还有那些负责人的藏身之处。只要你说了,我立刻放你出去,给你一笔钱,送你出国。” 沈砚之盯着陈群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群,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吓倒我吗?”他停止了笑,目光如炬,“你以为,杀了这么多人,就能扑灭革命的火焰吗?”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牢房的铁窗,高声朗诵起来: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沈砚之,还有后来人!” 陈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怒喝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 皮鞭,如雨点般落在沈砚之的身上。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牢房的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沈砚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眼前,浮现出阿生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浮现出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纠察队员,浮现出上海市民夹道欢迎北伐军时的笑脸。 他仿佛又回到了山海关的烽火中,回到了护国战争的硝烟里,回到了北伐路上的枪林弹雨中。 他的一生,都在战斗。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那些和他一样,渴望着光明的人们。 他从未后悔过。 即使今天死在这里,他也从未后悔过。 因为,他知道,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的牺牲,会唤醒更多的人。 那些后来人,会接过他的枪,继续战斗,直到最后的胜利。 “打啊!”他猛地睁开眼睛,对着陈群怒吼,“你打啊!你今天能打死我,明天,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沈砚之,站起来!” 陈群被他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疯了!” “我没疯!”沈砚之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疯的是你们!是蒋介石!是你们这些背叛革命的刽子手!”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沫,正吐在陈群的皮鞋上。 陈群气急败坏,拔出手枪,顶在沈砚之的额头上。 “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沈砚之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顶,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枪口上。 “开枪啊!”他怒目圆睁,“你开枪,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们!” 陈群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武力,而是来自信仰,来自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把他押下去!”他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说,“关进死牢,明天一早,押赴刑场!” 士兵们上前,将沈砚之从铁链上放下来。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他被拖着,扔进了死牢。 死牢里,漆黑一片,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沈砚之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但他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和隐约可闻的哭喊声。 他知道,那个血色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战斗,也远未结束。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阿生,对那些牺牲的同志们说: “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带着我们的队伍,带着我们的红旗,回来为你们报仇。” “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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