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清账

王老三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了：“大半夜的，谁会在外头，你听错了。” 韦红霞竖起耳朵听，脚步声没了。也许真是听错了，也许是风吹的。她放松下来，重新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分钟，王老三终于完事了。他从韦红霞身上翻下来，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韦红霞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内衣和外套，一件一件地穿上。 “这就走？”王老三有些舍不得，“再躺会儿呗。” “不了。”韦红霞把外套拉链拉上，“账清了？” “清了清了。”王老三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大腿，并递上来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块钱，“明天打牌不？” “看情况。” 韦红霞接过钱，摸黑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王老三，他正点了一根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王老三，”她说。 “嗯？” “你上回说的那个事，你好好想想。” “啥事？” “你婆娘要是真跟你过不下去了，你打算咋办？” 王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咋的，你想嫁给我？” 韦红霞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又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韦红霞快步走出院门，往自己家方向走。 走到巷子拐角处，她猛地停住了脚步，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 韦红霞的心跳漏了一拍，待看清那人的轮廓后，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是赵大彪。 他就站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赵大彪看着她，没有说话。韦红霞也看着他，同样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钟。 赵大彪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像从缸里传出来的：“红霞姐，你上回欠我的两百三，啥时候还？” 韦红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大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向韦红霞走过来，韦红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赵大彪的个子不高，但壮实，常年上山砍柴、帮人扛水泥，胳膊粗得像树根。 他走到韦红霞面前，伸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像一把铁钳子箍在那里。 “你松开。”韦红霞的声音发紧。 赵大彪没松，他低头看着她，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红霞姐，”他说，“我问你话呢，两百三，啥时候还？” 韦红霞挣了一下，没挣脱。她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酸麻。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下个月还你，行不行？” “下个月？”赵大彪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你跟我说了几个下个月了？我帮你数数——三个。三个月了，红霞姐，两百三十块钱，你拖了我三个月。” 韦红霞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理亏。 赵大彪跟王老三不一样，王老三好说话，李瘸子也好说话，因为这两个人都从她身上占到了便宜，一碗水端平了，谁也不觉得亏。 但赵大彪不一样，赵大彪这个人闷，不爱说话，不爱笑，打牌的时候输赢都不吭声，睡了她之后也不吭声，穿上裤子就走，跟没睡过一样。 三个月前她欠赵大彪两百三，说好了第二天还，结果第二天她手气好，赢了钱，就不想还了。 后来赵大彪来要过两次，她都给推了，一次说手头紧，一次说再等等。再后来赵大彪就没来要了，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原来他没忘，他一直在等。 “你松手，”韦红霞又挣了一下，“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大街上？”赵大彪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暂，像一道闪电划过，转瞬就没了。 “你从王老三家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大街上？你跟他睡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像什么样子？” 韦红霞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赵大彪没给她机会。 他捏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把她从巷口拖进了旁边的巷子深处。那条巷子更窄，两边都是高高的土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口井。 韦红霞的脚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伸手去推赵大彪的胸口，赵大彪纹丝不动，一只手就把她的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顶在墙上。 土墙冰凉粗糙，硌得她后背生疼。 “赵大彪，你疯了！”韦红霞压着声音喊，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周围的乡邻。 “我没疯。”赵大彪的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朵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就是想问问你，王老三能睡你，李瘸子能睡你，张老五能睡你，为啥到了我这里，就要我等？” 韦红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 赵大彪这个人平时看着闷，骨子里犟得很，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不达目的，今晚绝不会放她走。 “行，”韦红霞深吸一口气，“两百三，今晚抵了，以后咱俩两清。” 赵大彪没有回答，他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裤子。 韦红霞穿的是那种松紧带的睡裤，一扯就下来了。夜风灌进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咬住嘴唇，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巷子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赵大彪的动作不像王老三那样猴急，也不像李瘸子那样磨蹭。他很沉默，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做那事的时候一声不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窄巷子里回荡，像一头埋头吃草的牛。 韦红霞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月亮又被云遮住了，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想起刚才在王老三家沙发上那个念头——这日子过得像烟灰，看着还有点火光，一弹就散了。 现在她觉得，连那点火光都没了。 赵大彪忽然加快了动作，最后猛地停下来，整个人趴在韦红霞身上，喘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