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周五金低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的温柔。 “红霞姐。” 是周五金。 “红霞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说话太难听了，我不该在你男人病重的时候逼你。” 周五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韦红霞从未听过的低姿态，“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红霞姐，我给你道歉。” 韦红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红霞姐，你还在吗？” “在。” “那个……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欠我的钱，我不要了。你拉来的那几个女人的抽成，我也不要了。咱们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周五金顿了顿。 “你以后想接客就接，不想接就不接，我绝不勉强你。但是红霞姐，澡堂子那边真的很缺人，孙桂兰她们几个也需要有人带着。你就当帮帮我，也帮帮她们，行不行？” 韦红霞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周五金不是在道歉，他是在算账。 他算过了，失去韦红霞这个“资源”，他损失的不只是她一个人接客的抽成，还有她拉来的那四个女人——孙桂兰、马翠莲、周春梅、陈秀英。 这四个女人都是韦红霞带来的，韦红霞要是彻底不干了，她们很可能也会跟着走。 周五金损失的不是一棵摇钱树，是一片摇钱林。 但韦红霞也知道，她没有选择。 刘平奎的药只够吃三天了。 赵大彪没钱，孙桂兰没钱，马翠莲接不了电话，周春梅被打得下不了床。 她还能找谁？找王老三？找李瘸子？他们只会趁火打劫，不会雪中送炭。 “红霞姐？你还在听吗？”周五金的声音有些急了。 “在听。”韦红霞闭上眼睛，“周五金，我可以继续帮你拉人，也可以继续接客。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价要涨。我接客一次一百五，我拿一百二，你抽三十。第二，我拉来的女人，抽成我要拿七成，你拿三成。第三，你先预支我五千块，从我后面的抽成里扣。少一分都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周五金在算账。 韦红霞知道他在算，她能听见他在心里拨算盘的声音。 “行。”周五金说，“五千块，我现在就转给你。” “还有第四。” “你说。” “以前拍的那些照片，你当着我的面销毁。” “行。”周五金答应得很爽快，“今晚你过来，我把照片全部给你，你看着销毁。五千块我现在就转，你查收一下。” 电话挂了。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是转账通知。 五千块，到账了。 韦红霞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赢了，她让周五金低了头，让了步，掏了钱。但她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她知道，周五金低头不是因为她厉害，是因为她有用。只要她还有用，周五金就会一直找她。她永远都摆脱不了他。 她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走到村口，她站在老槐树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看见周五金的面包车从远处开了过来。 车停在她面前。周五金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上贴着好几块创可贴，左脸颊上那道最长的伤口用纱布包着，看起来像被猫抓了一样。 他看见韦红霞，咧了咧嘴，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很滑稽。 “红霞姐，上车。” 韦红霞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周五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和几张照片，递给韦红霞。 “都在这里了。U盘里是电子版的，照片就是上次那几张。你检查一下。” 韦红霞接过U盘和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她衣衫凌乱地从王老三家走出来，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疲惫。她把照片对折，再对折，撕成了碎片。 “U盘回去我自己处理。”她把碎照片装进口袋。 周五金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红霞姐，”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跟澡堂商量了，他说可以给你涨到一百二。你拉来的那几个人，抽成也按你说的，你拿七成。但是红霞姐，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你看我这脸，一个星期都见不了人。” 韦红霞看了他一眼。 周五金的脸确实很惨，创可贴和纱布遮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 “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不会动手。” “算话算话。”周五金连忙点头。 面包车开到了清泉浴池。光头男人在门口等着，看见韦红霞，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这个星期的抽成，一千二。下个星期开始按新规矩算。” 韦红霞接过信封，没有数，塞进了包里。她转身走出澡堂子，周五金跟在后面。 “红霞姐，今晚有客人，两个，都是老客户，价按一百五算。你接不接？” 韦红霞站在巷子里，看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月光很冷，冷得像她口袋里的那些钱。 “接。”她说。 周五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韦红霞站在巷子里，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月光下散开，蓝莹莹的，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魂魄。 她想起刘平奎今天说的话——“你别一个人扛着。” 可她就是一个人扛着。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 她把烟抽完，把烟头弹出去，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出几点火星。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周五金走进了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走廊。 两个客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第一个是熟客，那个戴金表的暴发户老赵。 他上次嫌弃韦红霞腿上的疹子，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但折腾得比上次更久。他让韦红霞换了三个姿势，每一个都要折腾十几分钟。 完事后他扔下一百五十块钱，说了一句“下次找你”，穿上裤子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