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她要走一条新路

周五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你带那些老头老太太去看病，这是积德的事。你积了德，老天爷看在眼里，说不定……说不定你儿子就回来了。” 韦红霞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周五金。 “周五金，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老天爷了？” 周五金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佛珠，挂在手指上，给韦红霞看了看。 佛珠是深褐色的，油亮油亮的，像是盘了很久。 “上次扫黄之后，我就去庙里请了这串珠子。”他把佛珠收起来，“红霞姐，人总得信点什么。什么都不信，活着就没意思了。” 韦红霞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回椅子上坐下。她拿起桌上那根已经灭了的烟，重新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 “怎么分？” 周五金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走回来，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写着分成方案——带一个人，医院给两百到五百不等，根据病人做的检查、拿的药多少来定。韦红霞拿六成，周五金拿四成。每个星期结一次账。 “六成？”韦红霞看着那张纸。 “你跑腿，你最辛苦，你拿大头。”周五金笑了笑，“红霞姐，我不是以前那个周五金了。我现在做正经生意，正经分成。” 韦红霞把那张纸折了折，装进口袋。 她站起来，走到刘平奎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那张笑着的脸。刘平奎的脸在香烟的薄雾中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纱。 “平奎，”她在心里说，“你说我去不去？”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不回答。 韦红霞转过身，看着周五金。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周五金站起来，伸出手，“红霞姐，合作愉快。” 韦红霞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周五金也不尴尬，缩回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了，放下杯子，转身走进雨里。 他跑得很快，一溜烟就穿过了院子，推开院门，消失在巷子里。 韦红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被雨水吞没。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暗，秋天的雨不像夏天那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就是一整天，下得人心烦。 她关上门，走回屋里，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翻到刘小杰的qq号。 打了一行字：“小杰，妈要换工作了。不做那些事了，去带人看病。你不要担心妈。” 发送。 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在耳边响着，沙沙沙沙的，像一首催眠曲。她慢慢地睡着了，梦里没有男人，没有钱，没有澡堂子，没有警察。 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一栋新房子前面，朝她招手。 她想走近一点，看清楚那是谁。 但她走不动，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看着它慢慢变小，慢慢消失，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韦红霞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她站起来，打开灯，去厨房煮了一碗面。面煮好了，她端到堂屋里，坐在刘平奎的遗像旁边，一口一口地吃。 “平奎，”她边吃边说，“周五金让我去做医托。就是带人去镇上的医院看病，拿提成。你说这事靠谱吗？”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 “我觉得靠谱。总比澡堂子的事强。不犯法，不丢人，还积德。” 她说完，把面汤也喝完了，洗了碗，给刘平奎上了香。 香是新买的，檀香味的，点燃之后有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很好闻。 她坐回椅子上，闻着那股香味，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 周五金给她的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常见的病——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腰椎间盘突出。 她在手机上搜这些病的症状，一条一条地记在本子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韦红霞要学，她什么都要学。她要把自己从一个卖淫女变成一个跑腿的人，一个带人看病的人，一个有用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她在试。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从哗哗的声音变成了滴答滴答的声音，最后彻底停了。 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滴落的水珠打在下面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韦红霞收起本子，关掉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她面朝窗户，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夜光。 夜光很淡，淡得像被水稀释过的牛奶，洒在地上，洒在床上，洒在她身上。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她要走一条新路。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想试一试。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那栋还没盖起来的新房子，为了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儿子，为了刘平奎在天上能笑着看她。 窗外，雨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很亮，很圆，像一只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看着她身边的空位，看着这个没有男人的家。 韦红霞在月光中睡着了。 这一晚，没有噩梦。 从刘家湾到镇上，坐面包车四十分钟，走路要两个多小时。韦红霞选择了走路，而且把那条路走了三遍。 不是因为省那五块钱车费，是因为她要记住沿途每一个村子、每一条岔路、每一户可能藏着病人的破房子。 周五金给她的那张纸上写着：刘家湾周边五个村子，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有四百多人，其中患有慢性病的至少占一半。 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大到他一个人吃不下，大到她只要肯弯腰，就能捡到钱。 第一天，韦红霞去了张家村。 她没有直接去找病人，而是先去了村口的小卖部。 这是周五金教她的——小卖部是农村的情报中心，谁家有人生病，谁家孩子不孝顺，谁家老头老太太一个人住，小卖部的老板娘比医生还清楚。 张家村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姐。 韦红霞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站在柜台外面跟李姐聊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