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我想跟你相好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飘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雨中瑟瑟发抖，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鸟。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明天就会倒下。 但只要还站得起来，她就不会停。 不是为了那栋新房子，不是为了儿子——是为了证明自己活着还有一点用。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想不出来。 赵大彪依然每天来送饭，每天打扫院子、喂鸡喂鸭。 但他不再等她了。保温桶放在台阶上，敲三下门，转身就走。 韦红霞有时候出来拿，只看见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在巷子的尽头一闪就不见了。 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对视过。 两个人像两条河流，从同一个源头出发，在中途分开了，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越流越远，远到再也听不见彼此的水声。 韦红霞有时候会想，那天晚上赵大彪强要她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想占有她，还是想毁了她？是想让她知道被侵犯是什么滋味，还是只是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问他。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答案知道了也是徒增伤悲。 男人这种东西，她从来就没有搞懂过。 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十二月中旬。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屋顶上、树枝上、墙头上，天亮之前就化了。 韦红霞那天起得很早，站在院子里，看着枣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蹲下来，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叶子已经干透了，脆得像纸，她一捏就碎了，碎了满手。 她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天很低，像一床洗不干净的旧棉被，压在她头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很想哭，但她没有哭。她把手里的碎叶子撒在地上，转身走进屋里，换了衣服，出了门。 今天还有三个客人。 医院老陈约韦红霞在食堂吃午饭。 医院的食堂不大，几张不锈钢桌子，坐的都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韦红霞穿着那件军绿色棉袄坐在一群白衣中间，像一块掉进雪地里的泥巴，格格不入。 老陈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一个放在她面前，一个自己留着。 餐盘里有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和两个馒头。 “小韦，你太瘦了，多吃点。”老陈把筷子递给她，笑眯眯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韦红霞接过筷子，没有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肉了。 她嚼着肉，看着老陈。 老陈今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圆圆的，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他在这个分院干了半年，专门负责外联，也就是拉病人。周五金说他是个好人，办事靠谱，从不拖欠提成。 “小韦，你最近跑村子跑得挺勤，辛苦了。” 老陈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慢悠悠地吃着，说话的时候不看她，像是在跟空气聊天。 “不辛苦，挣钱嘛。”韦红霞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太咸了，她皱了皱眉头。 吃完饭，老陈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看着韦红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小韦，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老陈四下看了看，食堂里人不多，但隔墙有耳。他站起来，对韦红霞说：“去我办公室说吧。” 韦红霞跟着他走出了食堂。 医院后面的办公楼比门诊楼安静得多，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老陈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外联科主任”。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韦红霞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几摞病历，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医者仁心”四个金字。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小韦，坐。”老陈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韦红霞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她陷进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韦红霞，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头晕的气味。 “小韦，你一个人过？”老陈吐出一口烟，看着韦红霞。 “嗯。” “不打算再找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 老陈沉默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韦红霞面前，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韦红霞的身体往他那边斜了一下。 他没有碰她，只是靠得很近，近到韦红霞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小韦，我跟你实话说吧。”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跟我老婆分居三年了，她在省城带孩子，我一个人在镇上。日子不好过，不是别的，就是……寂寞。” 韦红霞没有接话，看着他。 老陈的脸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里半明半暗，一边亮一边暗，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 “我想跟你相好。”老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对面的墙。 “不白相好。我一个月给你两千块零花钱。” 韦红霞看着老陈的侧脸，他的脸圆圆的，肉嘟嘟的，看起来很好捏。 她忽然想起周五金那天在牌桌上说的话——“澡堂子后面有个小房间。”又想起王老三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想起李瘸子光盘上的花样，想起周五金家的红色绳子，想起派出所那盏刺眼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