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现在就来我家

酒席开始了。 郑师傅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白灼虾、炸丸子、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韦红霞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她不怎么会说话，就是“吃好喝好”。 客人们也不挑理，端起杯子喝了，说了几句吉祥话。 她走到王老三那桌，王老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韦红霞把酒杯举起来，说了一句“吃好喝好”，王老三端起杯子，一口干了，没有看她。 她走到张婶那桌，张婶拉着她的手，说“红霞，你儿子有出息了，你苦尽甘来了”。 韦红霞笑了笑，没有接话，把那杯酒喝了。 酒很辣，辣得她直咳嗽。她擦了擦嘴角，转过身走到灶房，把空酒杯放在灶台上。 郑师傅正在炒菜，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她站在灶台旁边看了一会儿，郑师傅把炒好的菜盛出来，递给她，她端出去，放在桌上。 枣儿饿了，小月抱着她回屋喂奶。 韦红霞跟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小月低着头喂孩子。 枣儿吃得很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小月抬起头看着韦红霞，笑了一下。 “妈，你也去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忙。” 韦红霞摇了摇头，说“不饿”。她没有吃，喝了几杯酒，胃里烧得慌。 她看着满院子的人，说说笑笑的，热热闹闹的。 婚礼一直持续到下午。客人们陆续散了，张婶帮忙收拾碗筷，小杰和小月忙着安置小月的娘家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满地红纸屑和瓜子壳。 郑师傅把蒸笼和铁锅搬上三轮车，跟韦红霞结了账，骑走了。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狼藉，没有马上收拾。 小杰走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妈，你辛苦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手抽回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到灶房，把那些剩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排骨剩了一点，鱼也没剩多少，红烧肉几乎吃光了。 韦红霞看着那些剩菜，想起了那些花掉的钱，五万块，办了一场婚礼，还剩一些，够她活一阵子了。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盆洗了，摞在灶台上。 小月抱着枣儿从屋里出来，站在灶房门口。 “妈，我来洗，你歇着。” 韦红霞没有让，把碗一个一个地洗了，冲干净，摞在碗架上。 她的手泡在水里，皮肤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洗了很久，洗完了碗又擦灶台，擦完了灶台又扫地。她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小杰和小月只在家待了几天。他们要回广东，小月要上班，枣儿也要打疫苗。 韦红霞没有留，帮他们收拾行李，把晒好的红枣装了一袋，塞进小杰的包里。 “妈，你跟我们去广东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小杰站在院门口，眼眶红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不去。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别惦记我。” 小月抱着枣儿，走到韦红霞面前，把枣儿递给她。 韦红霞接过去，把脸贴在枣儿的额头上，枣儿睁着眼睛看她。 她把枣儿还给小月，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钱，塞到小杰手里。 “这是办酒席多下来的钱，你们拿着，给枣儿买奶粉吃。” 小杰没有接，推了回去。 “妈，你自己留着。” 韦红霞把钱塞进他口袋里。 “拿着，妈用不着。” 车开了，出租车消失在巷口，韦红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 婚礼办完以后，韦红霞把账算了算。 红包收了两千多块，减去彩礼、买菜的、请厨师的、买烟酒喜糖的花费，落下的不多，加上存折上剩的，拢共三千零几十块钱。 她把这笔钱存进卡里，没有动。她不想动了，不想再为钱发愁了。 谭姐走了，小杰的婚礼办了，她欠的债还清了，王老三那边也断了。 她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卸了下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株被风吹了太久的树，忽然风停了，她反倒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站了。 韦红霞开始赖床了。 以前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烧水、做饭、跑客户、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 现在没人催她，她也不用赶着做什么了。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在院子里晃荡，晃到枣树下站一会儿，晃到灶房里烧一壶水，泡一杯茶，端着坐在门槛上发呆。 茶凉了，她也不喝。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她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很久。 枣子已经打完了，叶子也开始黄了，落了一地。她没有扫，就让它们落着，踩上去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韦红霞蹲在枣树下捡落叶，她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又撒出去，看着它们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李瘸子”三个字。她接起来，那头传来李瘸子沙哑的声音，带着笑。 “红霞，好久没见你了，来打牌吧。三缺一，就差你。” 韦红霞握着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她想了想，没有犹豫太久。 “行。几点？” “现在就来我家。” 韦红霞挂了电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她走进屋里，把那件红毛衣换上，镜子里的女人老了，但眼睛里有了点光。她把头发拢了拢，转身出了门。 李瘸子家的牌桌还是老样子，灯泡昏黄，烟雾缭绕。 韦红霞坐下来，摸了一张牌，牌面冰凉，光滑，沉手。她打出去，听着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心里很安静。 她不急着赢钱，也不怕输钱，输赢无所谓，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坐着，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天下午韦红霞输了两百多，她不在乎。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递给李瘸子。 李瘸子接过去，笑着说她手气不好。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韦红霞又开始隔三差五地去打牌了。不是天天去，但隔几天就去一趟。 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坐就是一天，她有时候打两圈就散了，有时候赢几把就走。她把打牌当成消遣，不当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