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柳如烟的第四次报价

上午十点，柳如烟来了。 她穿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职业装，红唇，高跟鞋踩在工作室地板上，声音很脆。苏晚晴手肘的绷带又换了新的，坐在会议桌左边。林婉儿把袖子撸到手肘，眼睛盯着柳如烟，像盯着一只闯进来的狐狸。老K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柳如烟坐下，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她说，齐同学，第四次了。 齐昊辰没看合同，先看她。他说，上次是一亿两千万，占股两成。这次呢。 柳如烟说，两亿四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刘洋从机柜那边探出头，说，两亿四？我擦机柜擦一辈子也擦不出这个数。 林婉儿说，这娘们报价越来越离谱，上次一亿两，这次直接翻倍还拐弯。 柳如烟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冷，也很真。她说，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条款。 齐昊辰翻开合同。 第一条，老顽童工作室停止对渊的一切追查，包括但不限于开曼基金、暗字系统、七、周正。 第二条，齐昊辰交出齐建业留下的半枚棋子，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线索。 第三条，天盛资本派驻一名顾问，入驻工作室，参与日常决策。 齐昊辰看完，把合同合上。 他说，第三条里的顾问，是谁。 柳如烟说，你认识。 齐昊辰说，周正。 柳如烟笑出声，说，周正只是个钉子，谁都能填。顾问不是他。顾问是另一个人，一个你每天都能看见的人。 齐昊辰没有接话。 柳如烟身体前倾，红唇开合，说，两亿四千万，买你停手，买棋子，买一个顾问的位子。你答应，天盛保你平安，也保你那八个人平安。你不答应—— 她停了一下。 齐昊辰说，不答应怎样。 柳如烟说，不答应，启动替换。 林婉儿皱眉，说，替换啥。 柳如烟转头看林婉儿，说，把一个不是人的，换成你身边的人。 她又转回来看齐昊辰，一字一句地说，你队伍里，已经有一个不是人的了。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签，第二个也会变成那样。 齐昊辰的手指在合同封面上收紧了一点。 他说，那张纸上写的，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是你们放的。 柳如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笑。 齐昊辰又说，你怎么知道我队伍里有一个不是人的。 柳如烟说，你们队伍里有人告诉我。 齐昊辰说，谁。 柳如烟站起身，把风衣拢了拢，说，我不能说。说了，这局就散了。你自己猜。猜对了，你赢。猜错了，你身边再少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齐同学，你比上次硬。上次一亿两千万，你皱了皱眉。这次两亿四，你连眼皮都没动。 齐昊辰说，上次一亿两千万我没签，因为那合同要封我们的口。这次两亿四，除了封口，还要我的棋子，还要往我这里塞人。价高了，卖身条款也更狠了。我更不可能签。 柳如烟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路远去。 林婉儿冲着门口啐了一口，说，狐狸精。两亿四还带塞人，当我们是菜市场呢。 老K说，她在施压。报价越高，说明他们越急。 阿飞在电脑前举手，说，齐总，我把柳如烟这份合同里的联系地址扒了一下。和昨天那个开曼基金的代理地址，是同一个。 齐昊辰说，同源。 阿飞点头，说，同一串代理，同一批IP段。买方和报价方，是一条线上的。 苏晚晴一直没说话。这时她开口，声音有点低，说，齐昊辰，她刚才说出了棋子的细节。暗给你半枚，林婉儿那半枚在红绳布袋里，两半合一，是个将字。 齐昊辰心里一沉。 苏晚晴继续说，林婉儿红绳布袋的事，只有林婉儿和你知道。我当时在场，但我不知道她把棋子挂在脖子上，是后来她从衣领里拽出来我才看见。柳如烟连这个都知道，说明有人把棋子的事，一字不落传出去了。 林婉儿脸色变了。她说，我脖子上挂东西，也有人看见？ 老K说，挂牌之后，我们八个人都在一起。外人没进来过。那就是我们八个人里，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柳如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谁都在心里数。 刘洋小声说，这就尴尬了。柳如烟知道得比我还细，我连林婉儿脖子挂啥都不知道，她倒知道。 林婉儿瞪他，说，你不知道就对了，我挂啥关你屁事。 阿飞社恐地缩了缩脖子，说，我社恐，我不敢看别人脖子。真的，我连看人眼睛都紧张，脖子更不敢看。 周明苦笑，说，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资本女总裁第四次报价两亿四，竟知青梅红绳挂信物。读者得以为我写狗血剧。 眼镜坐在角落，手里的笔攥着，没敲桌。他开口，说，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这份合同里，停止追查条款如果涉及包庇犯罪，可能因违法而无效。 林婉儿说，这时候你还背法条。 眼镜说，这是我的专业。而且我有个直觉，这份合同他们根本没打算真让你签。 齐昊辰看向他，说，说清楚。 眼镜说，两亿四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五，还要塞顾问。这个价格高得离谱，高到不像收购，像挑衅。他们不是来买的，是来告诉你，他们有多少钱，有多少手段。报价是假，施压是真。 齐昊辰点了点头。他说，对。她不是来买我的。她是来告诉我，他们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棋子，包括我身边有谁不是人。她在逼我慌。 苏晚晴说，那我们不慌。 齐昊辰说，不慌。算账就不慌。兩亿四千万听着吓人，拆开看，就是个数字。三十七万是七的债，两亿四是柳如烟的报价。两个数，都在一张账上。债要还，报价可以拒。 他把合同收起来，放进抽屉，压在那张写着十个字的纸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厅。 林婉儿在啃一个苹果。老K站在门边。阿飞趴在电脑前。刘洋在擦机柜，擦第三遍了。周明缩在角落捏着那支笔。苏晚晴抱着日记。眼镜坐在原处，手里攥着笔，没敲桌。 八个人。齐昊辰一个个数过去。 数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第八个，是坐在角落里的眼镜。 柳如烟说，你队伍里已经有一个不是人的了。 她没说是哪一个。他也还没数完。 齐昊辰收回目光，翻开血缘账，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柳如烟第四次报价，两亿四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条款含停止追查、交出棋子、派驻顾问。知棋子与红绳细节，内鬼已泄密。合同联系地址与开曼基金代理同源。施压而非真买。 写完，他合上账本。 窗外天还亮着。城北老马依旧没消息。柳如烟的两亿四千万合同躺在抽屉里，和那张十个字的纸贴在一起。 齐昊辰没有再说话。他起身，给苏晚晴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八个人的行为轨迹又摊开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