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丈起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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狻猊火扑来的那一瞬,青黑战台上的阵纹骤然亮起。 那火不是寻常火焰。 赤金色火浪里夹着细碎雷芒,像无数细小雷蛇藏在火中,一齐嘶鸣着撞向顾长渊身前三丈。 火势未至,战台边缘已有不少年轻修士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被映出一层炽红。 议论声刚起,火浪撞上那片山河边缘。 轰! 赤金火焰撞入山河。 没有想象中的炸裂。 也没有火浪吞没白衣。 火焰像撞进一层看不见的厚重山壁,前端猛地一沉,火舌往两侧卷开。雷芒噼啪炸响,战台阵纹被震得一圈圈亮起,却始终没有越过那三丈之地。 顾长渊站在那里,衣袖轻动。 白衣未染半点火光。 赤离眼神一亮。 “有意思。” 他一步踏出,双肩火纹彻底燃起,背后狻猊虚影仰头低吼。下一刻,火浪再涨三分,夹着雷鸣往前压去。 这一次,顾长渊脚下的战台微微一沉。 不是他退了。 是战台像承受了某种更重的东西。 顾长渊眼底平静。 外人看见的是他身前那一片山河气。 可在他体内更深处,有一股古老而沉静的根基,随着赤离雷火落下,轻轻醒了一分。 那不是灵力。 也不是顾家山河印本身。 那道力量不显于外,也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它只是沉在他的骨血深处,像一片承过万道初光的旧土,安静,厚重,古老得没有声息。 赤离的雷火很重。 灼烧、爆裂、撕扯,三种力量一同压来。若只是寻常气海境二阶圆满的道象,即便能挡,也要被火意震得气血翻涌。 可那道古老根基只是轻轻一醒。 雷火落下,便像在旧土之上烧出一点声响。 顾长渊抬手。 指尖轻轻向下一按。 山河虚影向下压了一寸,战台阵纹随之暗了一圈。 赤离的火浪被压得向下一折,竟像被一座无形山岳摁进了战台阵纹里。青黑石面上,火光四散,雷芒崩碎,炸得阵纹一圈圈亮起。 赤离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再动,玄岳已经上前一步。 “我来。” 他的声音很慢,也很沉。 背后玄龟山影随之拔起。 那影子并不高,却厚重得让人心口发闷。玄岳双臂一合,整个人像拖着山影,压向战台中央那片山河。 这一次,不是火。 是重量。 纯粹的、蛮横的、古老妖灵血脉带来的重量。 咚! 战台猛地一沉。 赤离的火还未完全散去,玄岳的山影已经临近。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左一右挤向顾长渊,火焰灼烧,玄山沉压,一时间连战台阵纹都亮得有些刺眼。 山腰处一个年轻修士喉咙发紧。 “赤离和玄岳联手了?”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死死看着战台。 顾长渊还没动。 他只是立在原地,右手虚按,白衣在火光与山影之间轻轻拂动。 三丈之内,安静如深谷。 玄岳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不像赤离那样急,也不像涂山绾那样喜欢说笑。他感知很直接,重就是重,轻就是轻。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压过去的不像一个第二境天骄的道象。 像一片真正的山河。 不大。 只有三丈。 却沉得离谱。 就在二人气机相持时,涂山绾的银铃忽然响了一声。 叮。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玉阶。 可那一声落入耳中,山腰处不少修士眼神恍惚了一瞬。有一名小宗门弟子甚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像看见了什么极想靠近的东西。 他身边长老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 “守心!” 那弟子猛地醒来,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战台上,涂山绾不知何时已绕到顾长渊侧方。她眉眼带笑,步子极轻,每一步落下,身后都像有一层淡淡狐影散开。 “顾少主。” 她声音柔软得像要贴进人心里。 “山河守得住,心也未必守得住吧?” 话音落下,天狐魂息无声无息渗向三丈之内。 这不是火。 也不是山。 是心念。 是幻。 顾长渊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瞬帝子殿的旧影。 玉铃轻响。 云知微替幼年的他理好衣襟。 顾清歌抱着小小的玉盒跑来,仰着脸叫哥哥。 顾九霄嘴硬地说路要自己走,转身却把所有暗处盯着他的人一一压下。 那些画面很轻,也很真。 涂山绾眼底笑意微深。 可下一刻,她的笑意忽然顿住。 顾长渊眼神仍旧清明。 他没有斩掉那些画面,也没有被幻象牵住心神。 他只是看着那些短暂浮现的旧影,像看一场被风吹起的梦。随后,那些梦影落入山河里,被河水缓缓带走。 “心有缝,不代表山河便会漏。” 顾长渊轻声道。 涂山绾眸光一凝。 她第一次收起了几分轻佻。 这个人不是无情。 恰恰相反,他心里有牵挂,有亲人,有软处。 可那些东西没有成为破绽。 反而像一条条细小河流,汇进了他的山河。 涂山绾退了半步。 银铃声戛然而止。 战台上,青霄终于动了。 青鸾风纹从他袖口蔓延开来。 他不像赤离那样凶猛,也不像玄岳那样厚重。他出手时极轻,整个人几乎化成一道青影,绕着山河边缘疾行一周。 风无孔不入。 山可以挡火,可以承重,却未必能拦住风。 青霄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身影在战台上忽左忽右,青色风刃细如羽锋,从山河缝隙里切入。 火浪和山影正面压制。 天狐魂息扰心。 而青鸾风刃寻找缝隙。 这才是真正的围攻。 六族虽然没有提前演练,却各自知道该做什么。 嗤—— 一道风刃切入山腰。 山河虚影第一次被割开一线。 虽然很浅。 却真的开了。 赤离眼睛一亮。 “青霄,接着切!” 青霄没有回应。 第二道风已经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风意无形,专寻缝隙。 那一片山河厚重无比,可越厚的山河,越怕被风一点点找出纹理。 顾长渊眼睫微垂。 脚下那条长河忽然向上一卷。 河光托住山腰裂纹。 青霄的风切入山中,却被河光带偏半寸。 就是这半寸。 风刃擦着山影掠过,没能继续切深。 青霄目光一凝。 “山中有河,河中藏势。” 白砚秋指间玉片轻轻一顿。 “不止。” 话音落下,螭渊已经出手。 水意无声铺开。 他的水,不像河。 不像雨。 更像深潭之下的暗流。 冷。 暗。 沉。 一缕黑蓝水光从战台边缘钻出,顺着赤离火焰留下的热痕,贴着玄岳重压形成的裂隙,无声无息地逼向顾长渊脚下。 等众人察觉时,那水意已经绕到山河背后。 “好阴。” 雷千劫啧了一声。 “这螭龙看着不说话,下手倒挺狠啊。” 秦裂盯着战台。 “换我就一拳砸过去。” 雷千劫瞥他。 “所以你打不了这种水。” 秦裂冷笑。 “水也能打碎。” 黑蓝水意已经缠上山河边缘。 它没有硬撞。 而是在侵。 一点点渗入山脚,像要从内部把整片山河泡软、拖沉。 这一招最阴,也最难防。 顾长渊终于抬眸。 他看了螭渊一眼。 螭渊脸色不变。 “水可蚀山。” 顾长渊轻声道:“河亦归山。” 话音落下。 那条原本绕山而行的长河忽然下沉。 轰。 战台深处传出一声低响。 不是炸裂。 是归位。 像一条河终于找到自己的河床。 黑蓝水意刚要侵入山脚,便被那条长河卷住,直接带入山河虚影之内。 螭渊眼神一冷。 他想抽回水意。 却晚了一瞬。 那片山河没有吞他的水。 只是把它压进了河道里。 水入河。 杀机散。 螭渊第一次皱眉。 赤离火攻,玄岳重压,涂山绾扰心,青霄寻缝,螭渊试底。 五道锋芒接连落下。 山腰处不少修士已经看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普通围攻。 火在烧山。 重压在逼山。 幻意绕心。 青风切缝。 暗水蚀底。 每一道都不是胡乱出手,而是在找那片山河的破绽。 可顾长渊仍站在原地。 白衣未退。 脚下山河未倾。 白砚秋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战台最后方,指间黑白玉片缓缓停住。 “差不多看明白了吗?” 赤离盯着顾长渊,眼底火意更盛。 白砚秋没有回答赤离。 他看着顾长渊脚下那片山河,轻声道:“万象镜照出的,只是山河表象。” 涂山绾眼尾微挑。 “那里面还有什么?” 白砚秋指间玉片翻转。 黑白两色同时亮起。 “路。” 话音落下,他终于出手。 没有火。 没有风。 没有水。 也没有幻雾。 白砚秋只是抬起眼。 那一瞬,战台上的气机忽然变了。 无数细不可见的黑白丝线,从他脚下蔓延出去,落向顾长渊那片山河。 那些丝线不像攻击。 更像推演。 一道道丝线落在山上、河上、紫气上,试图找出山河运转之间的那条脉络。 白泽一族,不以蛮力破敌。 他们看路。 看吉凶。 看气机流转。 看你从哪里起势,又会从哪里露出破绽。 白砚秋要找的,不是山河有多重。 而是顾长渊这片山河的来处。 顾长渊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意外。 而是认真。 识海深处,诸天命轮轻轻一转。 山河虚影之中,那缕紫气忽然变得更淡。 淡到几乎要看不见。 白砚秋的黑白丝线落下,却像落进了一片雾里。 他能看见山。 能看见河。 能看见顾长渊站在山河中央。 可往更深处看时,一切都变得极远。 远到他的眼暂时够不到。 白砚秋指尖骤然一僵。 他看见一瞬模糊的圆影。 像万道轨迹交织,又像诸天命痕在某处缓缓重叠。 下一刻,他主动收回目光。 啪。 黑白玉片在指间骤然停住。 白砚秋脸色第一次变了。 涂山绾注意到他。 “你看见什么了?” 白砚秋沉默很久。 “看不进去。” 这四个字落下,妖灵诸族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战台之外,不少长老也变了脸色。 顾长渊明明还在第二境。 可他身前三丈山河,却像自成一境。 战台上,赤离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 “再来!” 他一步踏出,狻猊虚影彻底抬头,雷火汇成一道赤金洪流。 玄岳同时前压,玄龟山影如真正黑山落下。 青霄化风。 螭渊行水。 涂山绾银铃再响,狐影重重。 白砚秋迟疑一瞬,也再次抬起玉片。 火至。 山落。 红雾合拢。 青风切缝。 暗水蚀底。 黑白丝线封住山河流转。 六道锋芒,不再是一道接一道。 而是在同一瞬间,叠到了顾长渊身前。 轰! 青黑战台阵纹彻底亮起。 山腰处所有议论声都被压了下去。 有人直接站起身。 有人呼吸停住。 有人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刻,连雷千劫指尖的雷光都停了。 秦裂盯着战台,眼睛亮得吓人。 顾长渊立在六道锋芒中央。 风火从他身侧卷过,暗水贴着战台游走,红雾在他肩侧散开。 可他的身形始终很稳。 像这座战台上所有气机都在动,唯独他脚下那一处,是山河定住的中轴。 他白衣被风火卷起,发丝掠过侧脸,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退。 他只是抬手,袖口一拂。 三丈山河,向外扩了一线。 轰! 六道攻势齐齐一顿。 赤离眼瞳骤缩,肩头火纹狠狠一震,脚下猛地一沉。 玄岳闷哼一声,背后龟甲虚影被压得暗了一瞬。 涂山绾身后狐影碎了数重,腰间银铃声骤乱。 青霄的风刃倒卷。 螭渊脚下暗流被硬生生推回半尺。 白砚秋指间玉片险些脱手。 山腰处,终于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他没退!” “是山河……往前压了一线!” 这一声像炸开了整座问道山。 顾长渊仍旧站在原地。 白衣未乱。 山河未倾。 他看着六人,声音很轻,却压住了满台风火。 “这一击,尚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欲撼山河,便再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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