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启程沙漠

苏三从密道口跃出来的时候，月光正好被云层遮住，整片荒原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药神谷的方向，火光还在烧着。山谷里的大阵碎裂后，灵气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泄，隔着几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紊乱的气息。 啸月从密道口钻出来，抖了抖鬃毛上的灰尘，低低地呜了一声。 “谷主他们应该撤完了。”洛倾雪最后一个出来，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催动灵体卜算让她的气息不太稳，“我感应到谷中弟子的气息已经往北走了。” 苏三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手里攥着那枚帝玉碎片，指尖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那是母亲残影消散前，最后一缕灵力留下的触感。 三块。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把玉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的那块旧玉，两块玉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走吧。”苏三翻身上了啸月的背，“先找个地方休整，明天一早赶路。” 洛倾雪跃上狼背，坐在苏三身后，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啸月撒开四蹄，朝着中州边境的方向奔去。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荒原照得一片惨白，偶尔有几只夜栖的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跑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座小镇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十间土坯房围着一条土路，路边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旗杆，上面挂着的破布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被风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黑沙镇”三个字。 “这里是中州最西边的镇子了。”洛倾雪从啸月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土，“再往西走八十里，就是混乱沙漠的边缘。” 苏三扫了一眼镇子。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商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捆干瘪的草药和一些劣质兵器。看到苏三他们骑着狼进来，那些商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害怕，是那种看到肥羊的眼神。 “外来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从旁边的茶棚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苏三几眼，目光在啸月身上停了停，然后咧嘴笑了，“小兄弟，这是要去沙漠？” 苏三没理他，径直走向茶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洛倾雪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这里的人不对劲。” “我知道。”苏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沙土味，“这种边境小镇，龙蛇混杂，什么人都能碰到。咱们休整半天就走。” 啸月趴在桌边，耳朵动了动，忽然抬起头，朝着西方低低地吼了一声。 苏三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 啸月没有回应，只是盯着西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那是它感知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洛倾雪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片刻后睁开眼，脸色变了。 “蛮荒森林那边的狼群出问题了。”她压低声音，“啸月的感应传到了我这里——有古妖在大规模追杀什么目标，方向正朝着混乱沙漠移动。” 苏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碗。 石蛮。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 上次分开的时候，石蛮堵在密道入口，用身体挡住古妖的追兵，把生路让给了苏三。后来苏三从密道撤离，石蛮走的是地面路线，按时间算，他应该已经到了中州附近。 可现在古妖还在追杀他。 “能找到他的位置吗？”苏三盯着洛倾雪。 洛倾雪再次闭眼，指尖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灵光。这一次她卜算的时间比刚才长得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开始发白。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找到了。他在混乱沙漠边缘，距离我们大概一百五十里，正在往沙漠深处移动。后面追着至少三十个古妖，其中有两个武灵级的气息。” 苏三站了起来。 “走。” 洛倾雪看着他：“可是帝墓……” “帝墓跑不了。”苏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那团暗金色的火焰已经燃烧了起来，“兄弟在等我。” 洛倾雪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啸月站了起来，抖了抖鬃毛，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镇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商贩听到这声音，脸色都变了，纷纷缩回了屋里。 苏三刚要翻身上狼，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兄弟，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要去沙漠里救人？我劝你一句，那地方不是人去——” 他的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因为苏三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暗金色的火焰像是要把瞳孔烧穿一样，透着一股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杀意。 汉子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三不再理他，翻身上了啸月的背，拍了拍狼头：“全速。” 啸月四肢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洛倾雪坐在苏三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起。她闭着眼睛，不断地感应着石蛮的位置，给啸月指引方向。 “往西南。”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他还在移动，速度不快，应该是在边打边撤。” 苏三没有说话，只是把崩天拳印握得更紧了一些。 啸月的速度太快了，八十里的路程，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就赶到了。 苏三远远地就看到了混乱沙漠的边缘——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海，沙丘起伏如浪，天边卷起几道黄褐色的旋风，把沙尘扬得满天都是。沙漠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被沙虫啃得只剩下骨头的妖兽残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但苏三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看到了地面上那些脚印——杂乱的、深深的脚印，有些是人的，有些是妖兽的，交错在一起，一路延伸向沙漠深处。脚印旁边的沙地上，有一块块暗褐色的血迹，有些已经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是石蛮的脚印。”啸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认得他的气息。” 苏三低下头，看到那些脚印确实比正常人要大上一圈，每一步都踩得很深——那是石蛮练过大地之力的特征，他的体重比普通人要重得多，每一步都会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凹坑。 “追。”苏三咬牙。 啸月再次加速，沿着脚印的方向追了进去。 沙漠里的风沙很大，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视线也被黄沙遮得模模糊糊。但啸月的嗅觉不会骗人，它低着头，顺着石蛮留下的气味一路狂奔，绕过几座高大的沙丘，穿过一片被沙暴肆虐过的洼地，终于在一片沙岩地带放慢了速度。 苏三跳下狼背，蹲在地上查看那些脚印。 血迹更多了。 而且有些血迹的颜色已经发黑，说明石蛮受伤不轻，已经流了不少血。 “他在这里打了一场。”洛倾雪也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血里有灵气波动，他动用过血脉之力。” 苏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石蛮的老石家血脉，激活大地之力，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大量精血和体力。他现在被逼到这种地步，说明形势已经非常危险了。 “还有多远？”苏三问。 洛倾雪闭目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沙暴笼罩的区域：“就在前面，大概三里。” 苏三站了起来，看着那片沙暴。 黄褐色的沙尘卷得漫天都是，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沙暴中心不断传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碰撞。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金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在身后熊熊燃烧。 “啸月，冲进去。” 啸月发出一声震天的狼嚎，四肢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身形暴涨，毛发炸开，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它伏低身体，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一样，一头扎进了沙暴里。 沙暴里的能见度极低，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苏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透过漫天黄沙，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跪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浑身是血。 他面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古妖的尸体，但更多的古妖正在从沙暴中涌出来，把他包围在中间。 苏三认出了那个身影。 石蛮。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咬着牙，用右手握紧了一柄断刀，挡在身前。 “来啊！”石蛮嘶哑地吼了一声，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子还没死呢！” 一个身材高大的古妖战将从沙暴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杆黑色的长枪，枪尖上还滴着血。他看着石蛮，冷冷地笑了一声：“石家的余孽，就剩你一个了，还能撑多久？” 石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血牙：“撑到把你打死。” 战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了手中的长枪—— 然后他看到了苏三。 那个从沙暴中冲出来的少年，身后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眼睛里满是杀气，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战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三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崩天拳印。 第一式。 苏三的拳头砸在了那杆黑色长枪上，枪身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战将脸色大变，想要后退，但苏三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暗金色的火焰从拳头上爆发出来，直接轰穿了他的胸膛。 战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然后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周围的古妖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苏三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石蛮面前，蹲了下来。 石蛮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咧嘴笑了一下：“你来了啊。” “嗯。”苏三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走吧。” 石蛮站起来，晃了晃，差点又栽倒。苏三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暗金色的火焰从他手臂上蔓延过去，覆盖在石蛮的伤口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石蛮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 周围的古妖越围越多，至少有四五十个，其中有好几个武灵级的气息。 苏三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石蛮推给洛倾雪：“带他走。” 洛倾雪扶着石蛮，看着他：“你……” “我没事。”苏三头也不回，盯着那些古妖，暗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越烧越旺，“啸月，陪我去杀一场。” 啸月低吼了一声，走到苏三身边，眼睛里也燃起了暗金色的火光。 苏三抬起了拳头，崩天拳印的纹路在手臂上浮现出来，像是一道道金色的蛛网，把整条手臂都包裹了进去。 他看着那些古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所有古妖都停下了脚步。 “谁先来？” 沙暴在身后狂卷，暗金色的火焰在苏三身上燃烧，像是一面在风中烈烈作响的战旗。 那些古妖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动。 苏三咧嘴笑了一下，目光直刺沙暴深处。 兄弟在等他。 那就杀穿这条路。